孤山据点暴露,公输家的机关图纸与部分连弩部件,尽数落入敌手。
盖聂的目光落在帛书上,虽看不清字迹,却能感到那信使身上压抑不住的战栗。
然而,张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将那枚在指尖盘桓已久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
一个自寻死路的死穴。
“啪。”
清脆的落子声,像是在为那几个死去的“水鬼”,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棋子,尽其用即可。”
他轻声说。
像是在说棋,又像是在评判那几个刚刚逝去的生命。
信使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先生,其心之冷硬,远胜金石。
张良将那卷帛书随手递到一旁的烛火上。
他看着它慢慢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挣扎的青烟。
“传令下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情绪。
“‘惊蛰’计划不变。”
“云梦泽的‘饵’既已被食,便启动‘雷鸣’。”
“雷鸣”?
信使和盖聂心中同时一动。
“令公输家不必再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让楚地各家大族按兵不动,收拢所有散在各处的游勇。”
张良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
信使眼中闪过浓重的迷惑,但还是恭声领命。
“喏!”
待信使退下,庭院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棋盘上那枚突兀的黑子,刺眼无比。
盖聂终于忍不住,停下了手中的棋子,沉声问:
“子房,你似乎早就料到此败?”
“败?”
张良笑了,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一种勘破迷雾的清亮。
“盖先生,何为败?”
“若云梦泽那些鬼神把戏,连扶苏身边那群鹰犬都瞒不过,那才叫真正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