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几个年幼的公主,学着苏齐的样子,板着一张沾满灰尘的小脸,给营地里的孩子们分发处理过的净水。
她对着每一个伸出陶碗的孩子,用尽全力,模仿着大人的口气,严肃地重复着一句话。
“苏师傅说了,不喝干净水,肚子里会长虫子!”
……
楚地,云梦泽。
水雾弥漫,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在烟波中若隐若现。
一叶乌篷船,无声潜行。
船头无灯,船尾无痕,只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船夫,用竹篙在水底轻点,整艘船便如鬼魅般滑开水道,不留一丝涟漪。
船舱内。
一方棋盘,隔开了两个人。
张良一身素衫,捻着一枚黑子,广袖垂落,整个人静得仿佛已与这片水墨天地融为一体。
滔天的洪水,数万的死伤,于他而言,似乎只是棋盘之外,一阵不必在意的风。
他对面,是机关术大师,公输班的后人,公输远。
公输远的手指粗大,布满老茧,此刻却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死死盯着棋盘上自己那条被围困的白龙。
“啪嗒。”
一只信鸽穿透水雾,落在船篷。
船夫取下信鸽脚上的竹管,恭敬地递入舱内。
张良接过,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帛书。
他目光一扫而过,脸上依旧无波无澜,随手将帛书放在一旁。
公输远再也忍不住了。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子房先生,丹阳……如何了?”
“苏齐没死。”
张良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非但没死,还破了局。猛火药开山,立窑烧石灰,如今丹阳瘟疫已在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扶苏,得了数万楚人的民心。”
公输远握着棋子的手猛地一颤,棋子几乎被他捏碎。
他听不懂那些名词,但他听懂了结果。
“数万条性命……就这么……白死了?”
他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荒谬感。
“非但没伤到扶苏,反而让他成了英雄?子房先生!我公输家的机关术,不是让你用来屠戮无辜的!此举,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