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第一次见到金属熔化的景象,看得入了迷。她搬来小凳子,坐得远远的,托着下巴,看着那银色的液体在陶制坩埚里缓缓流淌,如同天上的星河落入了凡间,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与痴迷。
“苏师傅,它好像水银哦,但是又不臭。”她小声对一旁的嬴昆说。
嬴昆却没心思看热闹,他正拿着炭笔和麻纸,围着苏齐画下的那个“水滴形”弹头草图,眉头紧锁。
“先生,为何要前尖后圆?此造型有何讲究?其重心又该如何控制?若重心不稳,飞出之后,岂不是要胡乱翻滚?”他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问得好。”苏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的科学思维,已经开始成型了。“尖头,是为了破开空气的阻力,就像船头要造成尖的,才能破开水浪一样。这个‘理’,叫‘流体力学’,回头再跟你细说。”
“至于重心,”苏齐指了指弹头的后半部分,“我们让它的屁股更重一些,头轻脚重,就像不倒翁一样,这样它飞出去,才能保持姿态稳定。”
他说着,又在草图上修改起来,将弹头设计成了一个前部是尖锐的卵形,后部是平底圆柱的复合结构。
相里子凑过来看了半天,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侯爷,老朽斗胆。您曾说过,让物件旋转起来,可以使其更为稳定,如那陀螺。我等可否在枪管之内,刻上螺旋的纹路,让这铅弹飞出时,便自带旋转?”
膛线!
苏齐心中巨震,惊愕地看向相里子。他没想到,这位秦代的老匠人,竟然能从陀螺的原理,独立推导出膛线的概念!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匠思维,而是真正触及到了物理学的本质!
“钜子此想,堪称神来之笔!”苏齐由衷地赞叹道,“若真能如此,此枪之精准,将再上一个台阶!”
然而,他很快就苦笑着摇了摇头,在相里子期盼的目光中,无奈地摊了摊手。
“但是,不行。”
“为何?”
“以我们现在的本事,要在三尺长的钢管内壁上,均匀地刻出细密而精准的螺旋纹路……”苏齐叹了口气,“能把格物院所有最顶级的匠师,活活累死在钻床上。咱们还是脚踏实地,先让它能响,能打中百步之外的大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