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那张麻纸,仔细看了看,然后点了下头。
“不错,知错能改,还懂得举一反三,孺子可教。”
他随口夸了一句,将麻纸递给一旁等候多时的相里子。
“巨子,你再看看,按这个章程,要不要再开一炉?”
相里子接过那张写满数字的麻纸,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
他信苏侯的天纵奇才,但他更信自己摸了一辈子的火与铁。
老人转过头,在工坊里扫视一圈,沉声喝道:
“张府长!过来算算!”
张苍正躲在角落里打盹,闻言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走来:“算什么账?又炸了?我可先说好,少府的库房都快被你们这群败家子搬空了,再炸,就得从你们的工钱里扣!”
他嘴上骂骂咧咧,可当目光触及相里子手里的麻纸,以及旁边站着的、脸色煞白的嬴昆时,脸上的玩笑神色顷刻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风压加三成,角度偏转七分,以螺旋气流注入……”
张苍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从怀里摸出算盘。
他的手指在算珠上骤然舞动起来。
噼里啪啦!
片刻后,暴雨停歇。
张苍死死盯着算盘上的结果,又抬头看了看麻纸上的数字,半晌没有言语。
“到底行不行啊?张府长!”性子最急的墨铁忍不住催促,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铁水追着屁股跑的滋味。
张苍没有理他。
他绕过相里子,大步走到嬴昆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扬起,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行!怎么不行!”
张苍咧开大嘴,轰然大笑,
“他娘的,这算计,简直是天衣无缝!”
得到张苍的肯定,相里子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腔子里。
“再试一次!”
第二次试验,定在三日之后。
消息传开,整个格物院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凝重。
墨家弟子们在准备材料时,人人沉默寡言,动作间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郑重。
那面墙上的焦黑疤痕,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负责拉动风箱的四名壮汉,更是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他们已经听说了,这一次的风压,要比上一次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