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齐将水倒在煤炭上,然后摊开手,看着相里子,眼神清澈而明亮。
“你看,煤不是神物,水不是神物,火也不是神物。”
“三样我们都习以为常的东西,凑在一起,用一种新的法子去‘格’它,它就成了你口中的‘神迹’。”
“那你说,这‘神’,究竟在哪里?”
相里子脑中轰然一响,那层笼罩在蒸汽之力上的神圣迷雾,被这几句朴素的话语撕得粉碎。
“真正的‘神’,不在天上,也不在这锅炉里。”苏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在这里。”
“在于我们懂得去观察,去思考,去尝试。”
“在于我们明白,水烧开了会变成气,气被压缩了会产生力量。”
“这,就是‘理’!是格物致知的‘理’!”
“我们不是在创造神迹,我们只是在发现这个世界本就存在的道理,然后利用它。就像我们发现杠杆可以撬动巨石,发现船可以在水上航行一样。”
“蒸汽之力,也是这天地万理中的一种,只不过,它比我们之前发现的任何一种,都更强大,也更难驯服而已。”
这番话,彻底砸碎了相里子旧有的认知。
原来,那不是不可揣度的神力,而是一种可以被理解、被掌握的“理”!
他眼中的恐惧与迷茫被一扫而空。
“我懂了!”相里子猛地一拍大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竟迸射出少年般炽热的光彩。
“侯爷,我懂了!没有神迹,只有‘理’!万物皆有其‘理’!这就是格物!”
他重新审视那台笨重的机器,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个危险的怪物,而是一座等待被攻克的堡垒,一个充满了无穷奥秘的宝库。
他一把拉住苏齐,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侯爷,这‘气’之理,究竟如何?为何水会化气?为何气会有力?其中可有数可算?可有法可依?”
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
“别急,别急。”苏齐被他的热情逗笑了,“这个‘理’,说来话长,我们得专门开一门课,叫‘热力学’。今天,我们只谈应用。”
“你刚才说得很对,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压’。或者说,是材料。”
苏齐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们现有的青铜,太脆。生铁,也脆。熟铁,又太软。”
“我们必须找到一种全新的金属,一种既有熟铁的韧性,又有生铁的硬度,足以承受住蒸汽之力的材料。”
“那是什么?”扶苏的心跳都快了几分,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