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册装订完毕的《秦律》被呈上检验台时,喧嚣了两个多月的格物院,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下一瞬,山呼海啸般的狂喜,冲破了所有人的胸膛!
他们,提前了整整二十天!
宽大的仓储室内,整整一万册装帧精美的《秦律》,码放得如同一座座黑色的山峦。
每一册,都比几十斤的竹简轻盈了太多。
拿在手中,纸张温润而坚韧。
翻开书页,墨迹漆黑如点漆,字迹方正端庄,比当世任何一位抄书吏的馆阁体,都要规整统一,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扶苏站在书山之前,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最顶端的那一册封面,指尖传来的,是整个帝国未来的重量。
次日清晨。
一列长长的马车,满载着这一万册凝结了无数人心血的《秦律》,浩浩荡荡,驶向咸阳宫。
这不是贡品。
这是新时代的檄文。
章台宫前,百官肃立。
丞相李斯双眼微眯,看着那看不到头的车队,心中翻江倒海。
通武侯王贲站在武将之首,挺直的背脊下,是紧握的拳头。
蒙毅、张苍……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他们都听说了格物院在做一件大事,却没人能想象,这件大事,竟有如此浩大的声势!
高台之上,嬴政身着玄色龙袍,目光如电,穿透清晨的薄雾,直直刺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内侍们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口口木箱,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秦律》时,一股新纸与油墨混合的独特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宫前广场。
一名内侍双手高高捧起一册,快步呈到嬴政面前。
嬴政接过。
他的指尖,在那薄而坚韧的纸张上轻轻划过,感受着这与竹简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翻开书页。
目光落在那些漆黑如墨、笔画锋利如刻的文字上。
每一个字,都一模一样,工整、肃穆,带着一种机械的、绝对的公平。
他合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