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县大牢。
霉湿的潮气裹着腐草味钻鼻,石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裂缝蜿蜒,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投下扭曲的影。铁栏锈迹斑斑,冷硬的寒气透过囚衣渗进骨髓。
角落里堆着发臭的稻草,老鼠窸窣窜过,唯有壁缝中漏进的一缕冷风,带着彻骨的死寂,在这方寸之地盘旋不散。
“说,是谁让你找庞涓的!”狱史厉声喝问。
马隆咳出一口血,强忍着痛感,辩解道:“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罢了,绝无非分之想,还望大人明察!”
狱史冷哼一声,将手中沾血的皮鞭重重掷在地上,对左右吩咐道:“加派人手好生看管此獠!”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上药,更不许送半点食物进去!”
“连水都不能给!”
那两名狱卒生得极为不凡,皆是虎背熊腰、气势沉凝。
仔细看去,左边那人的手掌与常人一般带有常年劳作的粗糙痕迹,唯独左手手指上结着一层厚厚的老茧。右边那人则是双手掌心、指节尽是老茧,纵横交错。
此中关节,明眼人一眼便能看穿:右边那人,定是常年勤练武艺的武夫;而左边那人,多半不是军旅出身,反倒更像是一名乐师。
中国古代有一种击弦乐器叫筑,形制与琴相似,演奏时以竹尺击弦发声,音色悲亢激越。演奏方式为左手按弦、右手持竹尺击奏。
长年累月的操弄,自然会在左手按弦的手指上磨出老茧。
武者名唤荆轲,乐师名唤高渐离,奉孙策之命刺杀刘备。
任务暂时被叫止了不假,但并不意味着未来不会重新启动。
就在数日前,二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潜入剧县,凭着伪造的身份文书,混进狱中暂作蛰伏。
待狱史的身影消失在狱道尽头,荆轲与高渐离才悄然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难掩的慌张与惊疑。
不过是值夜迟到这点小事,断然犯不上如此大动干戈。
恐怕,是刘备一方已经探知了刺杀的风声,此刻正在暗中排查卧底。
而庞涓与马隆,恰巧撞在了风口上,成了这场搜捕里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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