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力吉的手指停在那枚鲜红的印泥上,像是一截老树根扎进了土里,纹丝不动。
这指尖的触感不对。
太滑了,没骨头。
刘甸那小子——哦不,现在得叫陛下了——是个把细节抠到骨子里的强迫症。
他定下的“星牧印”,印泥里必须掺入阴山特产的硫磺粉和松脂,还得按那个叫什么“黄金比例”的配方来。
摸上去该是涩中带糙,像关外汉子被风沙吹裂的嘴唇。
可这封从那木罕部缴获的“调粮令”,印泥温吞吞的,像是一滩没凝固的猪油。
更要命的是温度。
乌力吉虽然瞎了,但心眼比谁都亮。
他把那张羊皮纸贴在还在发热的茶杯壁上。
按照规矩,遇热三息,印文里该浮现出“归元”两个暗字的荧光——那是刘甸那套见鬼的“化学防伪技术”。
三息过去,印泥只是软化流淌,红得像血,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显出来。
“好手段。”乌力吉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抽搐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弧度,“这是拿真印章,蘸了假印泥,这是要给咱们下眼药啊。”
有人偷了旧印,想借着战后的混乱,用假命令让八部为了粮草互相撕咬。
这招数阴损,不像是草原上直来直去的弯刀,倒像是那帮中原谋士肚子里冒出来的坏水。
这北庭的浑水,看来还没澄透。
半个时辰后,星位议事廊。
气氛凝固得像块板砖。
八部头人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昭星那个小监国虽然年纪不大,但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枚铁核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那股子沉稳劲儿,跟他那个便宜老爹刘甸像了个十成十。
“既然大家都说自己冤枉,那就让‘老天爷’来断个公道。”昭星把铁核桃往桌上一拍,脆响让几个心虚的头人一激灵。
乌力吉被两个亲卫搀着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只还在冒烟的炭火盆。
“各位,这印信是死物,可人心是活的。咱们陛下的印,认人。”乌力吉哑着嗓子,手里抓着三份一模一样的调粮文书。
火盆通红,热浪逼人。
乌力吉也不废话,直接将三份文书往火盆上方一架。
呲啦——
羊皮纸受热卷曲,发出轻微的焦响。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