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你个题。”拔灼指着本子上一幅简陋的手绘图,“当‘心宿二’这颗红星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这一片鹿场的鹿,会往哪边跑?”
那俘虏原本是一脸不屑,甚至想再吐口唾沫。
但他顺着拔灼的手指随意瞥了一眼,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我也伸长脖子看了看。
那图画得其实很抽象,但关键的地形特征——两座像驼峰一样的山头,还有中间那条蜿蜒的河流,标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阴山北麓的一处山谷。
我看那俘虏的表情,就知道有戏。
这地方,八成是他们部落的自留地。
“心宿二出……大火星起……”俘虏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开始发直。
这是他从小在马背上听老一辈人念叨过的谚语,但他从来没把这玩意儿跟画在纸上的星星联系起来过。
“答不出来?”
一直没吭声的阿史那·赤勒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哥们现在是典型的“坏警察”人设,手里那把星盘弩直接抬了起来,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俘虏的膝盖。
“机会只有一次。答错,这支箭就归你的膝盖骨;答对,给你双倍的盐。”
“往北!往阴背坡跑!”
生死关头,那俘虏几乎是咆哮着喊了出来,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心宿二出时燥热起,鹿怕热,要去背阴处吃苔藓!而且……而且苔藓要是深绿色,说明雨水足,鹿群就散;要是黄绿色,鹿群就聚!”
全场死寂。
这俘虏喊完自己都懵了。
他惊恐地捂住嘴,仿佛刚才那番话是什么禁忌咒语。
这些经验,是他那个死在狼嘴里的阿爹教他的,但他阿爹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套关乎全家老小吃饭的本事,竟然能被这帮汉人画在纸上,还总结成了规律。
“答对了。”
老萨满走上前,那只枯手轻轻拍了拍俘虏还在颤抖的肩膀,叹了口气:“祖灵从来没抛弃过你,是你自己光顾着看地上的血,忘了抬头看天。”
这一记绝杀。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
当你发现对方掌握的“真理”能直接指导你的生存,甚至比你更懂你的家乡时,那种心理防线的崩塌是瞬间的。
杨再兴收了枪,赤勒放下了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