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他说的对。”巴图瓮声瓮气地站起来,身上那股子长年累月在林子里钻的松油味儿瞬间散开,“去年冬,我部里就是依着类似的法子迁牧,结果羊群损了三成——因为咱们没算鹰巢的方位。”
教室里嗡的一声乱了套。
那些原本就被汉人“算命术”震慑住的胡人汉子,此时眼神里又浮现出了那种怀疑的野性。
刘甸透过窗户缝,看到拔灼的瞳孔剧烈震颤。
这小子要是接不住,这半个月的文化渗透就算喂了狗了。
刘甸耐心地嚼着奶嚼子,心里默默数着数。
拔灼猛然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乌力吉那张老脸,还有刘甸之前教他的那句“因地制宜”。
“风从哪来,鹰往哪飞……”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猛地睁眼,抓起大半截炭条,在黑板那堆星图下面,狠狠画了几道斜斜的长线。
“星位是纲,风向是引!”拔灼的声音突然拔高,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巴图,你说的鹰巢在北崖,那是为了躲白灾!若西北风烈,鹰必低飞入谷。我们把风力折损算进星位偏移里……”
炭条在木板上吱吱作响,黑粉末簌簌落下。
拔灼在地板上飞快地补画出一道道代表风线和鹰迹的弧线,原本死板的星图在那几道线勾勒下,竟奇迹般地构成了一个动态的迁徙模型。
那个模型,是刘甸在系统模拟器里推演过无数次的“北境生存概率图”。
老牧人——薛延陀叶护眼里的冷硬,在那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刘甸以为他要起身摔门而去时,他却缓缓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推门而出。
“成了。”刘甸咽下最后一口奶嚼子,拍掉手上的碎屑,转头看向回廊阴影处。
“陛下。”徐良像只轻盈的白鹤,无声无息地落在刘甸身边,“叶护昨夜在星图崖下坐了一宿,属下瞧见他用骨片在雪地上排演了整套的水源标记。他现在的表情,跟见了鬼没差。”
刘甸笑了笑,指着教室的方向:“让他亲眼看看,他儿子怎么把他们那些只能靠口耳相传的猎歌,变成人人都能看懂的活地图。这就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