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纸鸢飞过阴山,女儿名入策田图!

刘甸是被一阵细碎的、木轴转动的嘎吱声吵醒的。

阴山的清晨,空气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酒,扎得肺管子生疼。

他掀开厚重的皮帘子,呵出一口白雾,正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大帐外的雪地里忙活。

是萨仁。

那姑娘脸蛋冻得像两枚熟透的红苹果,正费劲地把昨晚那只断了线的纸鸢从低矮的灌木丛里往回拽。

还没等刘甸走过去,一阵熟悉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童飞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如当年在师门练枪。

她顾不得拍掉肩膀上的落雪,快步走到刘甸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还带着股子浓郁膻味的羊皮卷,塞进刘甸手里。

“车缝里抠出来的。”童飞嘴角噙着抹若有若无的笑,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正缩着脖子想逃跑的小姑娘,“有人半夜潜进马场,没偷马,倒往我车里塞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刘甸展开羊皮卷,指尖触到上面粗糙的炭黑线条。

这是一个投资人的职业本能——他在看这份“商业计划书”的底层逻辑。

羊皮上绘着阴山南麓的三片缓坡,线条歪歪扭扭,却精准地标出了雪融后的深浅。

旁边用稚嫩的汉字歪斜地注着四个字:分坡轮牧。

“阳坡早放,阴坡晚牧?”刘甸挑了挑眉,心里拨算盘的声音飞快掠过。

这逻辑通了。

阳坡雪化得快,草根先醒,但也容易被啃秃;阴坡守着残雪,草根睡得深。

若是错峰操作,这牧期起码能硬生生抠出半个月的增量。

“走,去策田司。”刘甸收起羊皮,顺手把那只残破的纸鸢拎在手里,“看看这颗种子,能不能把这帮老顽固的脑壳顶开。”

策田司里,暖炉烧得正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汉服的老吏,正捏着那张羊皮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陛下,娘娘,这简直是胡闹。老臣在江淮督农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画法。女子画图,不过是些绣花针下的涂鸦。这草场轮换,自古是老牧民的经验,岂能由一个黄毛丫头涂抹几笔就当了真?”

老吏话音刚落,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

秃龙察那尊黑塔般的身躯堵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截断了的马鞭。

这昔日的鲜卑百夫长,如今的启智屯屯长,嗓门大得像在战场冲锋:“涂鸦?老子屯里的娃,胡汉男女皆是喝了圣水、识了汉字的!你这老酸才懂个屁的草根!”

他“哐”的一声把鞭子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水乱跳:“陛下,臣愿拿屯里最壮的三匹瘦马做抵。按这图上的法子试!要是七日后阳坡的草没青,老子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