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南麓的风,像把掺了沙子的硬刷子,刮得人脸皮生疼。
刘甸站在那座废弃的祭天台前,身上没穿那件沉甸甸的龙袍,只裹了件素麻深衣。
这衣服透气是透气,就是不挡风,吹得他衣袖像两面破旗子猎猎作响。
“陛下,这地基坑挖得有点深,您悠着点。”徐良压低声音提醒,顺手把刘甸被风吹乱的发带往后掖了掖。
刘甸低头看着手里那卷《策塾初编》,封皮上的墨迹是昨晚刚干的。
他没理会徐良的废话,蹲下身,郑重其事地把书卷放进那个垫了油纸的土坑里。
周围几百双眼睛盯着,有蓝的、绿的、黑的,心思各异,但他只做给那些还没长高的萝卜头看。
“此非神祠,乃学堂之始。”刘甸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不大,却被风传得很远,“以后别在这儿杀牛宰羊求长生天了,想过好日子,求这书里的道理比求天管用。”
阿史那云站在侧后方,一身突厥贵族的盛装,脸却冻得发白。
她选这地方是有私心的——这是老突厥人心里最神圣的地界,把它改成“笔庙”,等于是把汉人的文化根系,直接插进了草原的血管大动脉里。
“启智屯献画——!”
秃龙察这一嗓子吼得像炸雷,带着一股子还没退干净的行伍匪气。
一群高高矮矮的胡族孩童捧着羊皮卷走上来。
这些画全是炭条涂的,黑乎乎一片,画技那是相当“抽象”。
有的把刘甸画成了长着三个头的神怪,有的把他画成了抱着羊羔的老牧民。
刘甸随手翻看,嘴角刚想抽搐两下表示亲民,目光却在一张羊皮上凝住了。
那画上只有一个背影。
高山之巅,手里牵着一只纸鸢,脚下是一驾耕犁。
作画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孩子,脸上还有冻疮溃烂的痕迹。
刘甸认得这孩子,前阵子巡视时,这孩子正摸着石壁上的刻字发呆。
“你怎么知道朕长这样?”刘甸蹲下来,视线与孩子那只浑浊的好眼平齐。
孩子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梦到的。梦里这犁把山都耕平了,长出好多好多粮食。”
刘甸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系统说的“文明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