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扮作的落魄书记员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腰间挂着半块残缺的木印——那是从被截杀的汉地文书身上扒来的。
王帐方向传来刻竹简的声音,他眯起眼,白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文书营的牛皮帐里点着牛油灯,徐良挤在七个抄手中间,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策书。
最上面一卷是《策库·虚实篇》,墨迹未干,边角还沾着糌粑渣。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誊抄的鲜卑少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
“大人,求您再念一遍。”百夫长秃龙察跪在毡毯上,手里攥着块桦树皮,指节因为用力发白,“《火犁避行法》里说,‘遇焦土沟,当如何?’小人不识字,可大王子说,策书比刀枪金贵……”
书记员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焦土沟,沟底埋火油,沟沿插木刺,骑兵过不得。你要记的是‘避’字,绕着走!”
徐良的手指在袖中捏紧,他摸到怀里的竹笔,笔杆上沾着从汉地带来的朱砂。
等书记员转身去取新简,他迅速在秃龙察的桦树皮末尾添了一句,墨色与原字混在一起:“遇焦土沟,宜驱俘先行探路。”
洛阳承明殿的烛火熬到第三更,刘甸的玄色衮服肩线已有些松垮。
他捏着戴宗连夜送来的桦树皮,指腹擦过上面的炭痕,忽然低笑一声:“虚塔连环计是假的,可他们信了;火犁避行法是真的,偏要改个尾巴。”
冯胜捧着新绘的阴山地图上前:“陛下,臣已在旧道设了伪火犁场,白天烧枯草冒浓烟,夜里撤陷阱——他们若见着废弃模样,必当是真策失效。”
“好。”刘甸将桦树皮递给掌灯的柳含烟,“耳营加派人手,盯着各部落的俘虏调动。”他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嘴角扬起,“让他们学,学到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写的答案。”
三日后,阴山脚下的焦土沟起了雾。
秃龙察的皮甲上沾着露水,他望着沟底泛着油光的泥土,想起桦树皮上的字。“驱俘!”他抽出腰间的骨刀,指向被绑在马后的汉民,“你们先过!”
可那些百姓没有动。
最前面的老妇突然扯开嗓子喊:“下面是火油!”她身后的青年扑通跪地,额头撞在泥里:“将军饶命!我们上有老下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