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涵猛地起身,官靴磕在凳脚上:“陛下!那书院收容胡商子弟,甚至有匈奴遗孤——”
“所以才要试。”刘甸按住他的肩,“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学我策论者,不分胡汉,都是可教之材。”他的声音放轻,“等鲜卑的小卒捧着策册来归降时,他们的阿爹或许正坐在荆襄的策塾里,教孙子念‘火犁断道’。”
殿外传来更鼓响,三更了。
柳含烟将新拟的《虚实篇》大纲卷好,起身时儒裙扫过案角的《归降优待细则》:“陛下,阿史那云的传策队该出发了。”
“传朕口谕。”刘甸的指尖在绢帛上划过,停在画中那个抱着策册的阿古达身上,“让鸣鸾传策队带微型竹简,藏在胭脂盒、发簪里。去鲜卑附属部落,借祭典唱改编版《边声曲》——歌词里的‘火犁布阵口诀’,要让他们以为是祖先遗训。”他忽然低笑,“等他们挖沟渠的时候,说不定还在给子孙讲‘祖上传下的神技’。”
“工部的风送卷轴机,首试定在今夜。”陈伯涵补充,“水力竹筒能借夜风撒纸,精准度能到百里内。”
刘甸的眼睛亮了:“走,去邙山。”
邙山高台的风比宫里冷得多。
刘甸站在最高处,看着工部匠人调试那台黑黢黢的机器——八根竹筒绕着转轴飞转,卷在筒上的油纸被风掀起,像一群白蝶。
冯胜立在他身侧,铠甲在月光下泛着青灰:“陛下,若拓跋烈也学会用策……”
“那就让他学个够。”刘甸望着机器吐出的第一波纸蝶,它们正掠过长城,往漠北飘去,“学到他的兵只记得怎么守营,忘了怎么冲锋;学到他的将只想着怎么考策论,忘了怎么拔刀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清脆的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