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从前带新兵,总骂他们“脑子比刀钝”,可此刻这些没读过兵书的百姓,竟把鲜卑的劫掠路线背得比兵部档案还熟。
是夜,高宠在帐中啃着冷馍,忽闻警铃骤响。
他掀帘而出,见了望塔上灯笼连晃三下——这是“异常”的暗号。
他翻身上马,带二十骑冲下关隘,在二十里外的枯树林里截住了七个穿皮袄的“商队”。
刀背敲开他们的包裹时,密信上的“中原改制虚弱,速入塞”八个字,被冻得发硬的血渍浸得发红。
回营后,高宠在火盆前坐了半夜。
他撕了半幅战报,又重新铺开,笔尖蘸饱浓墨:“边哨非独兵事,当合民智。请陛下准将了望塔推广至幽并二州全线——高宠顿首。”
与此同时,洛阳鸿儒妇院的烛火彻夜未熄。
柳含烟的指尖在一摞策论上翻飞,素白的衣袖沾了墨点。“先生您看!”她抽出一张画满歪扭线条的纸,“这是代郡猎户的‘雪地布网’,用兽筋编网铺在雪上,马蹄踏过就留痕;还有上谷牧人的‘羊群驱赶法’,说鲜卑骑兵最怕惊散的羊群——”她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笑出了声,“连三岁孩童都画了‘烽燧连环响’,说要让警讯像波浪似的,一个接一个传。”
次日早朝,八份策论被装在檀木匣里呈给刘甸。
柳含烟的附言墨迹未干:“民心即兵心,民智即军智。”
刘甸翻到孩童画的连环烽燧图,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歪线,对身边的侍读道:“着人把这些策论抄录百份,发往各边军,编入《将材策库·边防篇》——往后考将,这也是必背。”
消息传到青州时,冯胜正站在演武湖边看周鹞子调船。
这个从前的桨手把总此刻穿着簇新的玄色甲,站在船头挥令旗的模样,倒比许多老将更有章法。“报——”斥候策马冲来,“鲜卑右翼联乌桓,欲袭我渤海运粮船队!”
冯胜摸出腰间的铜印,那是前日刚赏给周鹞子的“水师把总”印信。
他把印往周鹞子手里一塞:“用你的《顺流逆击图说》,给他们看看策论怎么打仗。”
三日后战报传回:周鹞子率十二艘改装渔船,利用潮汐在浅滩布下浮木障,假营火引乌桓舰队搁浅,火船夜袭烧毁敌舰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