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摸出怀里藏的炭笔——那是前日从百姓那里顺的,原打算偷画营中布防图换酒喝。
此刻炭尖落在纸上,竟比握刀还稳:“兵吃民粮,当护民。都尉贪粮,该反。”
他写得入神,连同帐的伍长掀帘进来都没察觉。“老张你发什么疯?”
伍长的酒气喷在他后颈,“这破册子准是汉狗的妖书!”
话音未落,却瞥见纸上歪扭的字迹:“若君不利民……臣当……”
他突然住了口,喉结动了动,“我也会写俩字……”
这夜黎阳营垒的火盆格外亮。
张远的册子在二十三个帐篷里传了个遍,有人用雪水研墨在墙上写,有人撕了裹脚布当纸抄。
天快亮时,最北边的帐篷里传来争执:“老子跟了曹公十五年,他说打谁就打谁!”另一个声音更响:“可他让咱们饿着肚子打,让百姓卖儿卖女凑粮!这算什么明主?”
同一时刻,千里外的北境防线。
高宠的玄铁枪挑开帐帘,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冻得他眉峰凝了层白霜。
他本是来巡查归降的鲜卑部落,却在部落口的沙地上顿住——三个孩童正用树枝划拉,歪歪扭扭的字里竟混着《归元律问录》的题目:“若君不利民,臣当如何?”
“谁教你们写的?”高宠蹲下身,玄甲擦过雪地发出轻响。
最小的女娃攥着根枯树枝,鼻尖冻得通红:“阿爹说,汉家皇帝的书里写,兵是护民的。”她歪着头,“阿爹以前给匈奴人当骑兵,现在给汉家守边,他说这才叫……叫‘对’。”
高宠的手指轻轻抚过沙地上的字。
那些划痕深浅不一,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军书都有力。
他突然翻身上马,铁蹄踏碎积雪:“回营!”
当晚,高宠的帅帐里灯火通明。
二十七个偏将攥着笔杆坐得笔直,王伯昭的笔在纸上戳出七八个洞:“将军,咱大老粗哪会写什么策论?”他娘杨老夫人端着药碗掀帘进来,银发在烛火里发亮:“我替我儿写。”她拿过笔,墨迹未干便写:“兵为民护,非为一人死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