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王阿婆的手按在算筹上,竹筹与老茧相碰发出轻响:“阿婆这主意,比《灶头宝典》更狠——《宝典》治的是官,《契约帖》治的是吏!”她转身对守在殿外的小黄门道:“传策论班全体学员,半个时辰后到承明殿议事!”
三日后的荥阳码头,苏婉儿蹲在青石板上,把最后一叠《市井契约帖》塞进粗麻包裹。
江风卷着漕运的腥气扑来,沾湿了她发间的银簪——那是绣衣察坊特有的暗号,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苏娘子,”蹲在她脚边的老纤头咳嗽着,断腿处的布带渗出淡红,“这字儿真能当凭据?”他布满老茧的手抚过帖子上“今借米五斗,月内归还”的字样,墨迹还带着松烟墨的清苦。
苏婉儿抬头,看见二十步外漕运总管府的朱门。
两个衙役正举着水火棍驱赶讨薪的纤夫,其中一个的皮靴尖踢在老纤头昨日被打断的腿上,疼得他蜷缩成虾米。
她把包裹往老纤头怀里一塞,指腹重重按在“立据人”三个字上:“你今日能写这三个字,明日就能把理儿摆到公堂上。”
三日后的清晨,漕运总管府的朱门被拍得震天响。
老纤头攥着墨迹未干的“工钱清单”站在最前头,断腿的布带已换成新的,是昨夜邻舍用自家被面剪的。
他喉头滚动两下,像在酝酿什么,突然扯开嗓子:“去年拉船三百趟,该得八石米!”他举起粗纸,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被晨露洇开,“这是我每日在船舷刻的数,现在会写了,你们赖不掉!”
围观的百姓“哄”地炸开了。
有妇人举着自家账本喊:“我家男人当脚力,说好的五文一里,只给了三文!”有老丈抖着皱巴巴的借据:“这是三年前的,写着‘利不过三分’,现在要收七分!”连卖炊饼的小贩都挤进来,举着用麦秆写在荷叶上的“赊账记录”。
总管府的官差握着水火棍冲出来,却在离人群三步远的地方顿住——冯胜骑着玄色战马从街角转出来,身后跟着二十名持戈亲卫。
他的玄甲在晨雾里泛着冷光,却偏要俯身拾起老纤头脚边的“工钱清单”,指尖划过那些歪扭的字迹:“这些人写的不是字,是天理。”他抬眼看向官差,“你们要动他们,先问问我手里的戈答不答应。”
同一时刻,江北义塾的竹窗被风吹得“吱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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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握着毛笔的手顿住,看着对面的流浪少年。
这孩子不过十岁,却生着双与年纪不符的沉郁眼睛——三日前他缩在义塾后巷时,怀里还抱着父亲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