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渡的夜雾裹着江潮漫进曹营时,张二牛正蹲在草垛后搓手。
他怀里揣着半块冷硬的炊饼,裤袋里还藏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在运粮道旁捡到的《家书百样》,边角被露水洇得发毛,却能看清上面歪歪扭扭的字:“阿娘,儿在军中识得‘米’‘面’二字,您熬粥时,米要数够三十粒……”
“二牛!”伍长的呵斥声惊得他手一抖,纸页飘落在地。
伍长踹开草垛,皮靴尖碾碎了“三十粒”那行字:“又摸鱼?今晚轮你巡粮车,要是少半升粟米——”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仔细你的皮!”
张二牛弯腰捡纸时,指甲缝里的泥蹭在“阿爹莫忧,儿能算粮”的墨痕上。
他望着不远处堆成山的粮车,突然想起三天前那队轻骑——没有刀枪碰撞的响,只有马背上的布囊叮当作响,经过时撒下大把竹简。
他捡了片,上面写着“粮官若贪,百姓无饭”,墨迹里还掺着朱砂,红得像血。
“当值了!”伍长的鞭子抽在他后颈。
张二牛揉着脖子走向粮车,却见最边上的粮袋裂了道缝,金黄的粟米正“沙沙”往下淌。
他蹲下身,用袖口兜住漏出的米,突然摸到袋底硬邦邦的东西——是卷竹简,用麻线捆着,封皮上“算粮要诀”四个字被米浆浸得发亮。
他鬼使神差地解开麻线,竹简上的字像活了似的往眼里钻:“一车二十四袋,一袋百斤整。若少三斤米,便是有人偷……”张二牛数了数面前的粮车,突然跳起来——他负责看管的十二车粮,按“要诀”算该是两万八千八百斤,可方才漏米的那袋,他偷偷用石头比过,轻得能晃出声!
“伍长!”他攥着竹简冲进帐子,“粮车有问题——”
“放肆!”伍长的酒气喷在他脸上,“老子吃粮当兵二十年,轮得着你个泥腿子教?”他抄起酒坛砸过来,却被张二牛闪过。
坛片碎在地上,溅湿了伍长靴边的布片——那是截家书,字迹和张二牛怀里的《家书百样》一模一样:“阿兄,营里的米总不够,是不是有人……”
帐外突然传来喧哗。
张二牛跑出去,见十几个伙夫围在马厩旁,手里都攥着竹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