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是要臣拟对策?”柳含烟不知何时立在阶下,月白儒衫外罩着玄色大氅,发间银簪晃着冷光。
她昨夜从鸿儒妇院赶来,眼下还带着青影,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刘甸抬了抬下巴:“若此书入城,当如何引燃?”
柳含烟从袖中摸出一卷竹简写的策论,展开时“五策”二字力透纸背:“借商旅暗印缩微本,藏在盐包茶篓;令尼庵晨课加诵拆解篇,用佛理释书理;派绣衣娘子扮卖花妪,街头讲段时夹书文;鼓动童蒙编新谣,把‘国不可无笔’唱进巷陌;更请冯胜令边军每夜齐诵‘民不可无教’四句,声震长江北岸——”她顿了顿,“声浪传不过江,人心能。”
刘甸的指尖划过“五策”二字,突然抽走她腕间的狼毫:“再加一策。”他笔走龙蛇,“赐该书金丝装帧,刊名《天光录》。”墨迹未干,他将策论推回,“去办。”
柳含烟接过时,触到他掌心的温度。
这温度让她想起三年前在青州,他蹲在泥地里教农妇画田亩图,也是这样的热度——不是帝王的金汤,是火种的烫。
建业大狱的霉味钻进盲女的鼻腔时,她正盯着孙权腰间的玉珏。
那玉珏雕着虎噬龙纹,和她昨夜在囚室砖缝里摸到的《天光录》残页上的“民贵君轻”,都在提醒她:有些东西,藏不住。
“你可知私传妖书何罪?”孙权拍案,案上的青铜灯台晃得人影乱颤。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刀斧手,刀鞘碰着青砖,叮铃当啷。
盲女摸了摸怀里的《天光录》——谢瑶趁乱塞进来的,现在还带着她的体温。“民不可无教,国不可无笔。”她开口,声音像浸了蜜的针,“吴侯烧得掉这一本,烧得掉江东百姓心里的千万本么?”
孙权的眉峰跳了跳。
他忽然扯过书,抽出腰间佩剑就要劈——门“吱呀”一声开了,有小宦官跌跌撞撞跑进来:“陛下!城内外孩童都在唱‘风吹不熄火,血写不成灰’,连……连御膳房的小厨房都在传抄残页!”
孙权的剑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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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盲女空洞的眼睛,突然笑了:“好个以眼代目。”他将书甩给刀斧手,“先关着。明日辰时,朱雀大街焚书。”
次日清晨,朱雀大街的火盆还没架起来,陆仲康的耳光已经甩在灶婢脸上。“你个粗使的,也配讲《孟子》?”他指着地上的残页,“这妖书哪来的?”
“回老爷,”灶婢捂着火辣辣的脸,“是前院阿香给的。她说……说夫人教她识字时,也说过‘民贵君轻’。”她突然抬头,眼里有光,“夫人还说,老爷当年给北地写的降表草稿,藏在书房第三层暗格里。”
陆仲康的脸白得像纸。
他转身要打谢瑶,却见女儿正站在廊下,怀里抱着那本被烧过又补全的《妇学章程》。“父亲要打便打,”她的声音比晨霜还冷,“可您藏在暗格里的降表,阿香已经抄了三份,一份给了卖菜的张伯,一份给了挑水的李叔,还有一份……”她顿了顿,“塞进了《天光录》里。”
陆仲康踉跄着扶住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