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张的背面,隐约透出墨迹。
冯胜心中一动,借口为家中子侄求字帖,花高价买下了那叠废纸。
回到客栈,灯火之下,他将纸张浸湿,小心翼翼地分离。
背面的字迹显露出来,文理不通,错字连篇,却记录着血泪般的事实:“……刺史讳灾,强征麦税,吾儿充役,断指未归……”
冯胜询问客栈掌柜,才知这是邻村一个逃役老兵酒后的哭诉,被他那识字的妻子偷偷记下,本想塞给路过的商队带去洛阳,却又怕惹来杀身之祸,最后只能当废纸卖掉。
冯胜将这些残文与自己一路记录的簿册小心封存。
他知道,他找到了最原始,也最真实的证据。
然而,就在他离开村镇的当晚,归途的山道上,十数名蒙面劫匪从林中杀出,刀刀致命,目标明确。
冯胜的亲随拼死抵抗,尽数战死。
危急关头,冯胜急中生智,滚入路边一具为客死异乡人准备的薄皮棺材中,屏住呼吸,任凭刀剑在棺木上劈砍。
劫匪检查一番,以为目标已死,便匆匆离去。
半个时辰后,冯胜才从血泊与木屑中爬出,浑身浴血,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没有片刻停留,背起那包用油布裹好的血染纸片,孤身一人,向洛阳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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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扬州。
商会年会的酒席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新任的绣衣察坊外围联络人沈玉阶,如一朵盛开在名利场中的娇艳花朵,游刃有余。
她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李元礼的心腹幕僚,郡丞王康身边,娇声笑道:“王大人,听闻朝中新设的听言使厉害得紧,连我们扬州的商路都查呢。不知豫州那边,可有影响?”
王康早已喝得酩酊大醉,闻言不屑地摆手,大着舌头道:“小娘子多虑了!那听言使不过是陛下用来安抚刁民的摆设,看着好看罢了。只要使足了银钱,买通沿途驿卒,别说是民诉的帖子,就是一封写着谋反的信,也传不到洛阳!我们府君的手段,高着呢!”
沈玉阶眼波流转,袖中的一枚微型竹管,已将这段话原封不动地录下。
三日后,她以采买丝线为名,寻到一名时常往来南北的胡商。
在检查货物时,水军巡卒例行盘查。
沈玉阶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取下身旁的琵琶,将那枚细小的竹管从拨弦的缝隙中塞入中空的腹腔。
“军爷辛苦,小女子聊奏一曲,为军爷解乏。”
一曲《出塞》,技惊四座。
巡卒们听得如痴如醉,哪里还记得仔细盘查。
待一曲终了,胡商的船只早已顺利过关。
五日后,琵琶与竹管安然抵达洛阳。
竹管内,除了一段让李元礼万劫不复的录音,还有一张小笺,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妾已成功打入建业织造局,此地汇集江东七坊绣女,可为陛下之耳目。”
万事俱备。
洛阳,太极殿。
刘甸高坐龙椅,面沉如水。群臣肃立,气氛凝重。
“宣《豫州民诉录》。”随着内侍尖细的声音,一本厚厚的卷宗被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