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褪去银簪,换上县学助教的乌木笏板,“公公可记得,上月县太爷来咱家收税?我按《算术》算出咱家隐了五亩田,补了二十石粮。县太爷说,‘赵家长媳明事理,当得朝廷命妇’。”她提起裙角,委任状上的“归元”印信在烛火下泛着金红,“从今日起,我是朝廷的慈教郎,不是赵家的媳妇。”
她转身时,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扫过青石板。
十二道身影依次跟上,有赵二狗的新媳妇,有三房守寡的阿姊,每个人怀里都抱着卷着朱印的文书。
祠堂外的雪地里,不知谁喊了句:“县学还缺先生不?我家那口子说,他要是考不上,就让我去!”
杨赛花的案头,《女诫新解》的抄本整整齐齐码成一摞。
她翻到最后一页,“妇德不在顺从,而在明理持家”几个字被学生们用胭脂点了红点。
“赛花姐,这书能送到洛阳不?”春桃捧着墨盘,指甲盖儿上还沾着墨渍,“我阿婆说,要是陛下能批,她就算瞎了眼,也要摸黑把书念完。”
杨赛花把抄本放进桐木匣,封条上按了血指印。
她望着窗外正在扫雪的学生们,忽然笑了:“能。”
洛阳太极殿的龙案前,刘甸翻着《女诫新解》,指节在“去‘女子无才便是德’”一句下划出深痕。
他抬头时,殿外的雪光正漫过御阶,“刊行天下。”他对掌书官道,“让司礼监雕版,每个县学发十套——要让天下人知道,这八个字,本就不是圣人说的。”
“陛下!”鸿胪寺卿捧着并州八郡的联署公文冲进殿来,“三百余名女子通过‘归元议政会’初选,要参选乡治令丞!”
殿中哗然。御史大夫拍案而起:“牝鸡司晨,国之大忌!”
刘甸缓缓起身,展开案头的春税清册。
“今年春税,实施妇学的郡县,逃役率降六成,讼案减七成。”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你们说,是女人坏了纲常,还是男人不愿进步?”
殿内落针可闻。
刘甸将清册重重合上:“明年科举,我要看到第一位女进士的名字。”
退朝时,小黄门捧着密报候在殿角。
刘甸拆开时,戴宗的字迹在烛火下跳动:“袁绍暗遣细作入河北,意图……”他捏着密报的手微顿,抬眼望向殿外的雪色。
“传戴宗。”他对小黄门道,声音轻得像落在瓦当上的雪,“让他带二十个玄甲卫,随朕去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