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你要砍我的头?可你的娃已叫我爹!

一名为黑帐部效力了三十年的老千夫长,默默地解下腰间的弯刀,放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大汗,您女儿讲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没听懂、也没人教过的道理。”他声音沙哑,“那些孩子,只是想活着,想认字,想知道为什么人不能随便杀人。若您真要杀他们,请先杀了我们这些打了半辈子仗,却活得越来越糊涂的糊涂汉吧。”

“请先杀我等!”

帐内,数十名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声如闷雷。

拓跋烈举起刀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这些曾经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脸上那决绝而又痛苦的神情,手中的刀,终于再也举不起来。

他缓缓垂下手,踉跄着转身,一步步走入帐外的漫天风雪。

那曾经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此刻竟佝偻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翁。

夜,深沉。

拓跋烈独坐王帐,借着昏暗的牛油灯,翻看着一封从战场上缴获的家书。

信是用炭笔写的,字迹很丑,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爹,老师说,杀人偿命,不分贵贱。我不怕你出去打仗,我只怕你回不来。娘说,家里分了田,等开春就能种麦子了……”

他的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了他此生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从未打算寄出的信:

“吾儿……若南境,真能让你们不必做鬼,不必做狼,能活着回家,能堂堂正正地做人、做爹……那我这一生所争,所杀,所流的血,或许,全都是错的。”

几乎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洛阳,紫宸殿。

赵云的密报刚刚送达。

刘甸没有看信,只是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鲜卑王庭的位置。

在那里,一缕按照约定升起的青烟模型,被情报官刚刚插上。

信号:内部已彻底松动。

刘甸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狂喜,只有一种如同农人看到庄稼成熟般的平静。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苏烈和鸿胪寺卿,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命令。

“备鸿胪礼器——”

他顿了顿,

“这次,他们自己会开门。”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刘甸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迎接一场不流血的归附时,远在北境王庭的拓跋烈,在度过了那个彻底崩溃的夜晚后,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翌日清晨,他没有升帐议事,而是命人将所有缴获的《稚言集》、《防疫三令》以及那些孩子们的家书,全部堆积到了王帐前的广场上。

他身着全套的黑狼战甲,手持着那把沾满鲜血的战刀,一步步走向那堆积如山的书册。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颓唐与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祭祀般的决绝与狰狞。

草原上的风呜咽着,仿佛预感到一场最后的疯狂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