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络腮胡贵族冷笑一声,唾了一口唾沫:“哈!先用糖哄走我们的孩子,现在又想用药来买我们的命?库伦,你这条汉人的狗!”
库伦面不改色,从怀中取出一册用油布包裹的《疫病记录簿》,翻开其中一页,递到他面前。
“去年冬天,你们在这里烧掉了我带来的《食安五则》。上面第八条写着,‘腐肉生虫,触之染疾,当深埋或火焚’。如果当时有人信了这句话,此刻你的部落,就不会有三百具等着下葬的尸体。”
那贵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盯着记录簿上的文字,仿佛看见了三百个死不瞑目的幽魂。
协议达成。
三天后,一支三十人的队伍悄然穿过封锁线。
他们没有旗帜,不穿铠甲,只是一身白衣,脸上罩着一种多层桑布夹着药棉的“防疫面纱”。
为首之人气质清冷,正是奉了特殊使命的赵云。
他们是医者,也是刘甸最精锐的白眉卫。
他们带来了秦溪工坊连夜赶制的标准化药包,以及刘甸亲自审定的防疫三令。
他们不分昼夜地进入一个个帐篷,清洗伤口,分发汤药,并在每户门前用炭笔写下三个醒目的汉字:“通风”、“分食”、“焚秽”。
有好奇的孩童怯生生地问这是什么意思,白衣卫便会耐心地蹲下身,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
几天后,草原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许多家庭自发地用木炭在帐篷内外的木板上,歪歪扭扭地誊抄这三个字。
他们不懂笔画,不懂章法,却坚信——这是能救命的符。
拓跋烈策马立在疫区边缘的山坡上,面沉如水。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敌人的“南人”,正有条不紊地将他的族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他亲眼看到一名白衣卫跪在地上,为一名垂死的老者细心清洗流脓的伤口,口中还轻声哼唱着《食育歌》来安抚他。
一股荒谬的怒火冲上拓跋烈的头顶,他策马上前,厉声质问:“他是你的敌人!你们连敌人都救?”
那名白衣卫头也不抬,声音隔着面纱有些发闷,却清晰无比:“我们救的是人。至于他是不是敌人——等他醒来,让他自己说。”
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拓跋烈的心口。
当夜,他独自一人,鬼使神差地走进一间早已废弃的帐篷。
这里曾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住所,她在去岁的一场小病中夭折。
藉着月光,他看到帐篷的内壁上,用石块划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笔画稚嫩,却刻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