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很薄,字迹稚嫩却工整,是他那个被送去归元堡“和亲”的妹妹,拓跋月写的。
信中没有思乡的愁绪,没有女儿家的情长,只有一句话。
“兄长,我今日背完了《归元律例六则》。先生说,律法之下,杀人偿命,不分贵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砰!”
拓跋烈猛然将手中的青铜灯盏狠狠砸在地上,火苗瞬间熄灭,帐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分贵贱?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是在挖他们黄金家族的根!
“来人!”他怒吼着,声音在夜风中发颤,“传我将令!即刻起,封锁东部三氏族所有南下通道!严禁任何片纸流入!违者,杀无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的这个夜晚,他领地最偏远的后山,一道崎岖的隘口下。
戴宗,以及二十名化装成皮货商的鸿王府密探,正与一名瑟瑟发抖的牧奴女孩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十头瘦羊,换这一包东西,你可愿意?”戴宗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女孩用力点头,死死抱住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那里面,是一套完整的“母子共读包”。
月光下,戴宗看清了女孩冻得通红的手背上,用木炭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认得,那是秦溪设计的《双语启蒙册》里,第一课教的三个字。
——“我想活”。
归仁堡,鸿王府。
刘甸批阅完最后一份关于“萤火行动”的进展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化与利益的种子已经撒下,只待时间让其生根发芽,从内部撕裂整个顽固的游牧体系。
他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这沙盘上,不仅有山川河流,更有代表着各个部落势力的旗帜。
黑帐部的黑狼旗,依旧占据着北方最广袤的土地,但刘甸知道,它的根基,已在悄然腐烂。
这场战争,课本比刀快。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休息。
忽然,一阵从未有过的、凛冽刺骨的寒风从窗缝中灌入,吹得桌案上的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这股风,不似寻常的漠北夜风,它带着一种刮骨的阴冷与死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刘甸的目光骤然一凝,他没有再看沙盘,而是猛地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
一种强烈的不安,毫无来由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感觉,无关人心,无关谋略,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庞大、更无法抗拒的……天威。
他快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由司天监绘制的、标注着未来三个月节气与星象的舆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即将到来的“大雪”节气。
“天……要变了。”他低声喃喃,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