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风声和孩子们的喘息声,一个教官的声音如同野兽般嘶吼着:“记住!软弱是罪!同情是耻辱!跑不动的,就该被狼吃掉!你们的血,是为了狼神而流!”
嘶吼声,夹杂着孩童压抑的哭泣和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在安静的大讲堂里回荡。
全场死寂。
所有来听课的归化部族家长,脸色煞白。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孩子可能的未来。
课程结束后,一名曾经以劫掠为荣的壮汉,冲到自己儿子面前,一把扯下他腰间那条用狼牙装饰的“勇士腰带”,狠狠撕成两半。
他抱着儿子,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众嚎啕大哭:“我不想……我不想你也变成我这个鬼样子!”
三个月后,归元蒙学堂举办了首次“童子辩会”。
议题是秦溪精心挑选的:《狼,该不该吃羊?》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演变成一场关于鲜卑与汉人、掠夺与农耕的民族寓言之争。
然而,正当两方孩子争得面红耳赤时,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该或者不该,只是用清脆的声音说:“不该。因为羊是我们自己养的,我们还给它们造了更好的围栏,它们就不会跑丢,狼也进不来。”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却异常认真的图纸。
上面竟然是一份改良版的畜栏设计图,不仅标注了清晰的尺寸,甚至还画出了通风口和饮水槽的位置。
那一刻,满场皆惊。
秦溪当场宣布,这份设计图将被鸿王府采纳,用于所有新建牧场的建设,并奖励给小女孩一匹属于她自己的小马驹。
辩会散场时,拓跋烈站在廊下,望着那群孩子们排着队,兴高采烈地从书吏手中领取印有自己名字的新课本,他喉结滚动,低声喃喃自语:“他们……不会再拿着刀,去找自己的娘了。”
而就在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背后,千里之外,黑帐部的权力中心。
一名负责守卫的少年,在巡逻的间隙,偷偷溜进一个无人的帐篷。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从归仁堡方向辗转寄来的包裹。
里面没有干肉,没有银钱,甚至没有一把他渴望已久的匕首。
只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明眼书·初级识字》。
他贪婪地翻开书,扉页上,是一行娟秀却用力的字迹,那是他已经进入蒙学堂的姐姐亲手写的:
“弟弟,我现在会写了:我想活着回家。”
少年将书死死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
也就在此时,归仁堡的夜色已经深沉。
刘甸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公务,正准备休息。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戴宗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再无往日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与凝重。
“主公!”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股从北地荒原卷来的刺骨寒意,“王庭堡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