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条件:凡领书者,必须在“哭墙”前,当众朗声读出册子的首页序言。
那一天,归仁堡的亡名录前,人头攒动。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短短的一行字。
阿勒坦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接过册子,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已经日渐标准的汉话,一字一句地念道:
“天下之民,皆有来处;无根之说,出自愚政!”
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阿勒坦如今已是烈火塾的助教,他带领着那群河套子弟,主动承担了抄录谱牒的工作。
一日,在整理父亲的遗物时,他意外地在一个破旧的皮囊底,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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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残缺的铜印,上面的印文早已模糊不清。
他将铜印交给了秦溪。
秦溪用特制的药水浸泡,又以软刷小心剔除锈迹,几个时辰后,印上的四个篆字终于重见天日——“代郡刘氏”。
侧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佃契验”。
“这是……西汉末年的官印。”秦溪的语气带着一丝惊叹,“专门发给那些从内地流落到边郡,被官府安置为佃户的汉家子民的凭证。阿勒坦,你的先祖,并非胡人,而是因战乱融入草原的汉人。”
阿勒坦手捧着那枚小小的铜印,沉默了许久。
周围的河套子弟们也都围了上来,神情复杂。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孤狼,原来,他们只是走失的羔羊。
次日,在讲学堂上,阿勒坦当着所有人的面,架起炭火,将那枚见证了家族数百年流离史的铜印,亲手熔成了一滩铜水。
他用模具,将其浇筑成一个古朴的笔架,稳稳地放在了讲塾的案头。
“我的家,没有丢。”他环视着自己的族人,眼眶泛红,“是被人忘了。现在,轮到我们,去记住别人。”
风波的中心,拓跋烈却显得异常沉默。
几日后,他悄悄找到了秦溪,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一份针对他母系的深度溯源服务,并要求结果绝对保密,不得公开。
秦溪依规办理,三天后,一份独立的报告被封存在一个黑色的漆盒中,仅呈送给了刘甸一人。
当晚,刘甸在自己的书房单独召见了拓跋烈。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一张绘制精密的家谱支线图,推到了拓跋烈面前。
图的顶端,是一个尊贵的名字:汉桓帝。
往下延伸,其中一条支线指向一位宗室女,封号“昭靖”,旁边的注解清晰写着:永寿二年,遣往漠南和亲。
再往下,线条变得曲折而悲惨:遭诬陷,贬为胡部奴婢,终老塞外……而这条线的终点,赫然连接着拓跋烈母亲的名字!
刘甸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现在,你还觉得你是那个所谓‘黑帐神女’的后代吗?你不是一个私生子的儿子——你是被历史的尘埃,活活埋掉的正统!”
“轰!”
拓跋烈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引以为傲的血脉,他为之挣扎的身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又以一种更加高贵、更加悲壮的方式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