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孚连夜在书院辟了间“舌战堂”。
第二日清晨,刘甸路过时,窗纸上映着二十几个影子在比手画脚——“老丈,您说交粮多是该怪天旱,还是该怪里正多报了三亩地?”“小娃,你阿爹卖柴被税吏扣了钱,是该忍气吞声,还是拿契券去昭雪司?”
首批三十人出发那日,晨雾未散。
李孚给每人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田亩法连环图》——老农夫量地、里正画押、粮官过秤,全用白描画得清清楚楚。
秦溪站在马旁,替最年轻的学子把墨丸塞进发簪:“写墙的时候别太用力,醋要提前用陶罐装,别沾了铁器。”
半个月后,戴宗的快马踩着秋霜冲进乌巢书院。
他滚下马背,怀里的竹筒还带着体温:“颍川教员成了!”他抽出一卷染着草汁的帛书,“那小子在村学讲《孝经》,讲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突然问:‘要是父母饿死了,是谁伤了他们的身体?’乡老们争了三天,最后把囤粮的富户堵在谷仓前,逼县令开了官仓!”
冯胜正在校场教新兵扎营,闻言把手中的木枪往地上一杵:“文官能有这力道?”他夺过帛书,见上面歪歪扭扭记着“陈留某童蒙师用算术题讲赋税”,“张家交粮三石,李家交粮一石,可田亩一般多——多的两石,进了谁的口袋?”他突然笑出声,“那娃娃回家问他爹,他爹提着锄头就去了县衙!”
“刀劈不开的壳,舌头能钻进去。”刘甸站在演武场高台上,望着底下欢呼的兵卒,“袁本初以为封了书就能封了嘴,可百姓一旦会问‘为什么’,他的官就坐不稳了。”
果然,袁军的密报如雪片飞来。
冯胜的案头堆着一摞:
“耳曹吏失踪五人,都是听了课自己投过来的。”
“许临之子在魏郡撕了家训,说‘兵是保民的,不是保袁氏的’。”
“审配关了私学,结果五十个村的百姓扛着锄头围了郡府。”
刘甸在御案前批到最后一份时,笔尖突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