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时,粮仓前的喧哗像被泼了盆冰水。
那个穿补丁袄的汉子率先嚷起来:“凭甚要干活?鸿王爷不是说开仓放粮么?”
“凭这粮是百姓种的,不是天上掉的。”杨再兴扛着铁锄挤过来,铁锄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嫌累?那您请回,北边袁军的粮可不用干活。”
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应和。
有个光脚小子拽了拽汉子的衣角:“叔,我娘说工契能让我上学堂。”汉子的喉结动了动,到底闷声捡起了铁锹。
花荣的巡工弓手队是在暮色里扎进工地的。
他没穿亮银甲,只着粗布短打,手里的木弓没上弦——但箭囊里二十四支竹箭,支支削得比钢刀还利。
二更天,月被云遮了个严实。
花荣蹲在新夯的土墙上,闻见风里飘来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他顺着气味摸过去,见个“民夫”正猫腰往粮堆后摸,袖管里坠着个陶瓶,瓶口渗出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青。
“停手。”花荣的声音像片落在耳边的叶子。
那人猛地转身,陶瓶脱手。
花荣的木弓已绷成满月,竹箭破空而出,正钉在陶瓶瓶颈。
陶瓶“咔”地裂成两半,粉末簌簌落在地上,沾了露水便腾起阵青烟。
“带下去审。”花荣扯下那人的头巾,露出道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颌——正是戴宗报过的雁门死士。
审讯室的火把噼啪炸响时,刘甸正站在第七库遗址前。
断墙下还堆着半层谷壳,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李儒要纵火焚仓,嫁祸我散疫。”刘甸捏着供词,指尖在“引灾之祸”四字上重重一按,“他想让百姓怕我发的米?那我就让他们抢着来吃。”
次日辰时,乌巢粮仓前挤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