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湾离码头不到四十里，那一片全是小渔港和修船棚，岸边堆着报废的船架子，铁皮棚子一间挨一间，有的连门都没有，帆布一扯就算遮上了。

湾里头水不深，退潮的时候露出大片滩涂，烂泥里插着竹竿，系着些破渔网，风一吹“哗啦啦”响。

朱武赶到的时候，孙大力已经带着人在湾子北头的岔路口守着。

孙大力看到朱武，把烟一掐，“朱局，人撒出去了，北边两个口子各三个人，南边修船棚那片老郑带着四个人在摸，还有俩在潮汐湾渡口蹲着。”

“老鬼几点从这儿过的？”

“大概六点半左右，附近监控看了，人跟韩老六描述的体态对得上，但没看清脸，棚子太密，岔路多，不好找。”

朱武拿过地图铺在车引擎盖上，潮汐湾这一片他不太熟，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难搜，“曲老五摸清了吗？”

“摸了，”孙大力手指头点着地图南边一个标红圈的位置，“曲老五，大名曲广福，五十六岁，早年跑远洋渔船的，后来腿受了伤就不上船了，在潮汐湾这一片收旧渔网、旧缆绳，有时候也倒腾点二手船用件。手底下养着三條小货船，平时帮人往大船上送补给、送菜送水，也接一些零散的货运活儿。这人表面上老实，跟湾里的人都混得脸熟，但底下有人反映他跟走私圈子里的人有来往，只是一直没抓着实证。”

“老鬼要是想从水路走，靠他那两条腿跑不出去，必须得借着曲老五的船进水。”朱武直起身，“曲老五的船现在在湾里吗？”

“在，三条船都靠着南岸的浮码头，我们的人已经盯着了，暂时没动。”

“别打草惊蛇，先盯着船，老鬼还没上船，说明他也在等时机。”朱武想了想，“现在这个点，潮汐湾的潮水是几点涨？”

孙大力看了眼表，“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涨满，那时候小船就能往外走，过了渡口闸口往东走大河道，大船都在锚地等着，小船靠上去卸货或者装货。”

“也就是说他如果要走，最快也得等涨潮。”朱武看了看表，现在刚过八点，“三个小时，他跑不远，肯定还在湾里。把修船棚那一片给我扎紧了，一个棚子一个棚子过，别漏。”

“是。”

老鬼此时蹲在靠湾子东头的一间修船棚里，棚子顶上的石棉瓦缺了两块，露着天光，地上全是油污和碎木屑，墙角堆着几卷发了霉的旧缆绳。

他换了身衣服，从隔壁棚子顺手摸来的，袖口磨得发白，胸前还印着“潮汐船具”四个字，看着就跟湾里干活的本地人一个样。

他蹲在棚子最里头，透过板壁的缝往外看。

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出不对，湾子北头岔路口停着的车，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没下车。他在码头干了这些年，别的不敢说，认车认人还是有点眼力，那俩人一看就是蹲点的。

老鬼心里骂了一声。

韩老六那个怂货，进去用不了半小时就得撂，他太了解那小子了，赌债催得跟狗撵似的，警察一审准得全吐出来。他昨晚上从南卡口回来就觉着不对劲，直接就跑了，手机也关了机，想着先来曲老五这儿躲一天，等有船就走，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踩在碎石地上“嘎吱嘎吱”响。

老鬼屏住气，从缝里瞅见三个人影从棚子前头走过去，穿着便衣，但走路的样子一看就是练过的，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对讲机，没说话，只是拿手指头朝两边比划。

老鬼慢慢往后缩，棚子后头有个豁口，是以前修船的时候为了方便递料开的，后来用几块破木板挡上了。他轻轻把木板挪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后头是一道窄巷，两排棚子之间的夹缝，宽不到一米，地上淌着黑乎乎的油水。

他贴着墙根往南走，走了大概二十来米，拐进另一条巷子，这边连着湾子南边的土路。

他刚露头，就看见土路那头停着辆警车，虽然没闪灯，但车顶上那个小凸起一看就是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