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死寂的山门之前,人影却非但未减,反而如潮水般愈聚愈多。
西域各大教派皆遣长老亲临,佛门金身罗汉盘坐于云头,诵经声如钟鸣;道门羽士踏鹤而来,符箓如雪纷扬,布下探阵之阵。
更有来自中州的世家子弟,北域妖庭的大妖后人,东荒的巫祝毒师,皆悄然潜至,隐于山林之间,目光如鹰,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杀道之门。
整片山川早已被瓜分殆尽。昔日荒芜的峰峦,如今洞府林立,禁制交错,灵光闪烁。
有人在悬崖上凿出洞天,布下聚灵阵。有人于古木之巅结庐而居,以阵旗镇守四方。更有甚者,直接以法宝化屋,悬于半空,如浮岛般漂浮于云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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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过处,尽是修行者低语、法宝轻鸣、符咒诵念之声。
整座杀戮仙道,已非昔日的寂灭禁地,而成了天下群修翘首以盼的机缘所在之处。
毕竟七绝至尊的传人就在其中,谁也不想错过那万一的可能。
何思杀仍闭关于杀戮仙殿最深处,周身被无数血色杀篆环绕,如龙蛇缠身,又似星河倒卷。
他盘坐于一座由混沌仙玉所化的棺椁之中,头顶悬浮着一滴宝血,其中“杀”字成道,时明时灭。
远古圣人的传承,岂是轻易可得?每一缕真意都重若千钧,稍有不慎,便会被反噬神魂俱灭。
他已数十载未睁眼,呼吸如古井无波,唯有那偶尔跳动的眉心,昭示着其内正在经历何等惊心动魄的参悟。
陈非尘亦未出关。他静坐于吴界的居所之中,四面墙壁刻满了剑痕,每一道皆蕴含着大周天剑界的至理。
他面前悬浮着一柄虚影之剑,剑身流转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意”——那不是杀意,不是剑意,而是近乎“道”的存在。
这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也是万物终结时的最后一声叹。
这,便是至尊意。
他已在此静坐不知多少日夜,只为捕捉那一瞬的灵光,只为将这缕“意”真正融入己身。
届时,他就可以用出至尊仙法,劫生绝。
这一日,春意正浓。
山风拂过,桃花如雨,漫天纷飞。
粉红的花瓣被风卷起,在空中盘旋飞舞,如无数前世未了的执念,飘落于前路石阶,铺就一条通往桃林深处的红毯。
阳光透过花隙洒下斑驳光影,如碎金洒地,又似命运的碎片,悄然拼凑着未知的图景。
桃林深处,一方青石台静卧于古树之下,石面斑驳,刻着岁月的裂痕。炉上铜壶轻沸,水汽袅袅,酒香混着桃花的气息,在风中弥漫,醉人而不烈。
吴界斜倚石凳,二郎腿轻翘,眼眸微阖,手中一把古旧二胡横置膝上。琴弓缓动,弦音悠悠,不成曲调,却自有节奏,如溪水缓流,如夜风拂林。
这把二胡是他八年前向八师兄厉冷之讨来的,原是闲来无事,打发时光。可拉得久了,竟也拉出了几分心境。
拉的是岁月,是孤寂,是守候,是那些年里,无人问津的等待。
嗒……嗒……
脚步声轻缓,踏在落花之上,如踩在时光的琴弦上。古月白缓步而来,白衣胜雪,发如墨瀑,眉宇间带着一丝久居人间的温润,却又隐有杀机潜藏。
他在吴界对面落座,笑意淡淡,如春风拂面,却不达眼底。
他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风中消散,才轻声道:“小师弟这二胡,拉得有味了。不成章法,却有情致。起码……比二师兄那破钟好听得多。”
吴界嘴角微扬,睁开眼,将二胡轻放一旁,提起酒壶斟了两盏:“师兄又来取笑。不过闲来打发时光罢了。”
古月白接过酒盏,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如火燃心,他仰身靠向石台,目光投向漫天桃花,神色微茫,似有千言万语藏于胸中,却不知从何说起。
“师兄何事感怀?”吴界轻问,声音如琴音余韵,不惊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