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面孔,像一根根针,扎进吴界的心里。
“我与他们,皆是求道之人。”他低语,声如寒泉,“我杀他们,非因他们该死,而因他们挡我。我若停步,便会被杀。道途独行,无宽窄之分,唯‘前进’二字。”
“那你心中,可有悔?”
“此问……算第三问?”
“不算。”
吴界抬首,目光如电,直视帝尊的双眸,似要看穿那片道之荒原:“世上可有无悔之人?悔未早来,悔未更强,悔未能救该救之人。但——不悔杀。”
他悔的是力弱,悔的是缘浅,却不悔斩断阻碍的决绝。
帝尊静默,良久轻叹,那叹息中似有万古的沧桑,又似有对吴界的认可与怜惜。“第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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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起身,整座古星为之震颤,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九重塔身浮现出无数古老铭文,那些铭文似有生命,在塔身上游走。
如沉眠万古的记忆苏醒,天地间响起低沉的道音,似在吟唱,又似在警告。
“你可知九重塔非登顶之阶,而是‘锁’,是‘笼’,是‘坟’?我再问你——”他凝视吴界,眸光如刀,似要剖开吴界的心脏,看清那颗跳动的心。
“你若登顶,见我如我,见天如天,见道如道,却知那‘道’,正是囚众生之枷锁,缚万灵于轮回。如此……你……还要继续攀登么?”
风止,星凝,时间似被冻结。
古星上的血洼不再流动,倒悬的星河不再闪烁,连帝尊周身的澎湃气息都似静止,整片虚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吴界的回答。
吴界坐于蒲团,血自发丝滑落,滴入尘埃,竟在尘埃中凝成小小的血花,却忽而笑出声来。
笑声清越,破寂如雷,似要撕裂这无尽的静寂与黑暗,有万丈豪情破体而出,气冲斗牛!
“吴某一生,不为证道,不为成仙,不为永生。”
“我为杀而生,为戮而行。若道是锁,我便杀道。若天是笼,我便裂天。若登顶只为跪拜,那这顶,我不登也罢。”
“但我,仍会踏上去。”
“因为,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塔顶,定下了这规则。而后,杀了他!”
话音落,九重塔第三层轰然震动,塔身的古老铭文纷纷碎裂又重组,在第三层的太空中形成一道通往天宇的阶梯。
天宇裂开一道幽深缝隙,如渊似墓,无数低语从中涌出,似在呼唤他的名字,似在颂其命,又似在迎接一位即将逆天改命的——破道者。
“自本尊伐天之后,能破百万修士围杀、踏血而至者,仅得八人,你,是第九个。”玄袍帝尊眸光如渊,凝视吴界,声若古钟。
每一个字都似蕴含着万载岁月的重量,在虚空凝出淡淡的道纹,又瞬间消散。
“你既决意上前,我自不会阻拦,在你离去之前,我可许你一问,知无不言。”
他衣袍上的暗纹似有生命般流转,时而化作破碎的星辰,时而又凝为倒悬的山河,将一场场旷世之战刻进了记忆之中。
就连指尖逸散的气息,都让周围的虚空泛起涟漪,在无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吴界垂首,眸光沉寂,似在与内心万念交锋。片刻,抬首,目光如电,直刺帝尊,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历代至尊,登临长生路后,究竟见了何物?为何无一例外,尽皆举兵伐天?”
帝尊眼底掠过一丝难解之色,似悲悯,似讥诮,又似藏着一丝无人能懂的苍凉。
他抬手遥指苍穹,指尖划过之处,虚空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隐约可见其中似有一缕不祥的暗芒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