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下方人中位置,动作有些僵硬,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尴尬又微妙的羞赊之色。
“咳…那个…”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喉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心虚,“便宜点?八个?”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一下。
卖鱼汉子明显愣住了,那双被河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老大,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闻。
大佬…砍价???
他黝黑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仿佛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搓手的频率更快了,骨节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这个…” 汉子吭哧憋肚了半天,额角微微渗出了汗珠,迎着清风那张此刻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隐含期待(也许还有一丝丝威胁)的脸,最终艰难地再次松动报价:
“英…英雄…这鱼…可,可真是肥实啊,水耗子那么机灵,能网住这么大劲儿的不容易…您看…九个铜板?行…行不?”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和恳求。
“八个半!”
清风几乎是立刻回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讨论一条鱼的价格,而是在确定某个铁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仿佛这“八个半”就是宇宙的终极真理。
汉子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了。
嘴巴微微张着。
呆滞地看着清风。
一阵微凉的晨风吹过,掀起汉子油腻打绺的头发和清风额前的乱发,两人就这么在木盆前沉默对峙着,背景是其他小贩渐渐响起的吆喝声和鱼儿偶尔拍打水盆的动静。
小主,
几秒钟,像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最终。
汉子那被风吹日晒得布满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复杂表情。
他肩膀塌了下去,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认命般地弯下腰,动作带着泄愤似的粗鲁,一把揪起被清风相中的那条鱼。
鱼儿激烈地甩尾反抗。
汉子用脏兮兮的手指粗暴地捏开鱼的鳃盖,将一根浸泡得发黄的、坚韧的草绳狠狠捅了进去,动作飞快地在鱼鳃处系了个死扣。
然后,将还在不断抽搐挣扎、鳃盖一开一合试图呼吸的鱼,直直地递了过来。
绳子末端还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带腥气的水珠。
“行…行吧!英雄您都开口了…八个半就八个半!您…您拿好了!” 声音带着一种彻底躺平认命的苦涩。
清风那张刚才还略显僵硬尴尬的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扎眼的白牙。
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混合着得意和一丝丝痞气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那根草绳,还扑腾着的鱼尾巴甩起来,“啪”地一声打在他结实的小臂上,留下一个湿印。
“这才对嘛!”
他提着滴水的“战利品”,志得意满地站起身,迈开大步,像个打了胜仗准备再次劫掠的将军般,又溜达到旁边一个蹲守着几把青菜的大娘摊位前。
这位大娘看起来精神矍铄,嗓门洪亮,梳着干净利落的发髻。
面前的粗布包袱皮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把刚从地里拔出来没多久的小白菜。
叶脉清晰,叶片饱满青翠欲滴,叶帮子洁白脆嫩,每一把都用草绳仔细地捆扎着,根须上的泥土还带着田间新鲜的湿气。
“大娘!”
清风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带着一股子熟稔(虽然才第一次见)。
“这水灵灵的青菜,咋个卖法?”
大娘闻声抬头,看清来人,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洋溢、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嗓门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在清晨的菜市里显得尤为突出:
“哎哟喂!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嘛!您亲自来买菜啦?”
大娘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带着一种见到稀客的兴奋。
“便宜!顶便宜!刚从地里薅出来的,露水珠儿还没干透呢!一把就卖您三个铜板儿!”
她伸出三个黝黑粗糙的手指,晃了晃。
“两把五个?”
清风几乎不假思索,如同条件反射般,熟练地祭出了他刚练就的“大佬砍价术”。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他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本能。
大娘的反应出乎意料。
她非但没像卖鱼汉子那样纠结为难。
反而像是被清风这熟练的砍价姿态给彻底逗乐了。
“哈哈哈!行!行!太行了!”
大娘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引得旁边几个摊主都好奇地侧目。
“英雄您开了金口,那必须得成啊!两把五个,您拿稳了!”
大娘边说边动作麻利地拣了两把最嫩、菜心最饱满的小白菜,也不问清风要哪个,直接扯了根更长的草绳,三下五除二地把两把菜并在一起捆扎结实。
然后,不由分说,硬塞进了清风空着的左手里。
翠绿的菜叶拂过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冰凉柔嫩的触感。
菜根上沾染的新鲜泥点蹭到了他沾了鱼腥水的手背上。
于是乎。
左手,是一条还在不甘地、间歇性扑腾甩尾的草鱼,滑腻冰冷的鱼身贴着皮肤,尾鳍甩动带起腥风。
右手,是两把被粗草绳捆紧、新鲜欲滴、叶尖儿甚至还挂着晶莹水珠(或许是露水)的小白菜。
菜茎被掐断的地方渗出新鲜清爽的植物汁液。
这极不协调的组合被清风拎在手里。
配上他那张因砍价成功而意气风发的脸,和光着膀子、肌肉线条分明的精悍身形,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又莫名接地气的画面——活像个刚抢购完打折生鲜、正准备回家给媳妇儿做饭的居家好男人。
如果忽略他那身彪悍的气势和空空如也的裤兜的话。
清风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分量,感受着鱼肉滑腻冰冷的死沉和青菜清爽的生命力在手掌间形成奇异的对比,心里的满足感更甚。
兜里一个铜板没有?
不怕!
咱刷的就是这张救过你们全村的脸!
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拎着这两样来之不易的“早餐食材”凯旋客栈。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旋:是再去隔壁王大娘包子铺借她那口大灶(看那胖大娘早上的脸色可不一定好),还是干脆在客栈后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路过昨晚黎瓷刻字的那堵破败土墙时,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扫了一下。
那粗糙墙体上,原本只有黎瓷用匕首潦草刻下的那个极具抽象派神韵、让人不知所云的“火柴人踢球”图案。
此刻,旁边却多出了一片新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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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哪位胆大包天或者幽默感爆棚的玩家,趁着夜色,用了一种似乎含有微弱荧光效果的、闪着淡淡蓝紫色数据流的颜料,画了一个极其潦草且灵魂的清风头像。
线条扭曲抽象得堪比儿童简笔画。
最传神的是那个微微挑眉、嘴角勾起带着点儿痞笑的表情。
旁边还用同样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字体写着三个醒目的大字:
“大佬砍价,恐怖如斯!”
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夸张的震撼感和由衷的赞叹(或者调侃)。
更绝的是,下面还有一行行云流水般的补充小字:
“PS:求带砍价技能!(价钱好商量!)”
后面甚至跟着两个俏皮的感叹号。
清风:“......”
他脚步顿在原地。
原本走向客栈的步子硬生生定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