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驱妖师协会总部大楼如同蛰伏的巨兽,大部分窗户都已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处灯火,像巨兽尚未闭合的眼睛,在都市的霓虹映衬下沉默地亮着。
法务部部长办公室,是这些“眼睛”中最明亮、也最冰冷的一只。
室内灯火通明,白炽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一丝阴影可以藏匿。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夏娃不允许任何食物或饮料进入她的工作区域,连咖啡都只能在隔壁的小茶水间喝完再进来。
雷克斯像一尊被强行按在椅子上的石像,坐在夏娃办公桌对面的那张硬木椅上。椅子没有靠背,这是夏娃特意准备的——“保持清醒的坐姿有助于集中注意力”,她是这么说的。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
桌上摊着《驱妖师协会外勤行动规范实施细则(第七版)》,书页边缘被他无意识的手指捻得卷曲发毛。旁边是一叠写满了他那狗爬字迹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必要性原则”、“比例原则”、“合法性原则”的重复抄写,以及各种案例分析的胡编乱造。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是累,而是一种精神上的烦躁,像有无数只蚂蚁在脑子里爬。
那些方块字在他眼前跳舞、扭曲、组合成各种毫无意义的形状。他能记得住最复杂的妖怪弱点图谱,能背下几十种毒物的解毒配方,甚至能在激战中瞬间判断出对手的下一招走向——但这些枯燥的、咬文嚼字的规章制度,就是进不去他的脑袋。
夏娃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她手中那支一丝不苟的红色钢笔。
她正在批阅雷克斯刚“完成”的一份案例分析作业,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越蹙越紧。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夏娃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终于,夏娃放下了笔。
“案例三,”夏娃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驱妖师A在执行夜间巡逻时,感知到小巷内有微弱灵力波动,经探查发现一名低级驱妖师正在偷窃居民的晾晒衣物。驱妖师A未进行警告,直接使用束缚咒将其制服,过程中导致该低级驱妖师轻微受伤。请分析该行动是否符合协会规范’。”
她抬起眼,灰色的眸子在镜片后没有温度:“你的回答是:‘符合,因为偷东西该死。这算轻的,要我就直接打死它。’”
夏娃将那份作业推到他面前,红色批注刺眼得像血:“零分。并且充分暴露了你对规范的理解停留在原始社会。”
雷克斯的下颌线绷紧了,他盯着那些红字,拳头在桌下捏紧。“我说错了吗?小偷偷东西,难道还要先给他发个警告函,等他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