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尾音还没落地,厨房飘来砂锅的腥气——早上让后勤送的鹿鞭,说是“沈长官特意交代给李书记补身子”。她嗤笑一声掐了烟,起身往厨房走,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响。
砂锅坐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冒泡泡,汤面上浮着层油花,混着当归的药味往鼻尖钻。她掀开盖子搅了搅,木勺碰到锅底发出“当当”声。这玩意腥得冲鼻,周原礼以前最不爱喝,说“补得像头种马”,却总在她熬夜批文件时,让厨子煨了往办公室送。
“抓住我的手!”
电视里突然炸出句中文配音,字正腔圆得像新闻联播。李蕙君的手猛地一抖,木勺“哐当”掉在灶台上,滚烫的汤溅在手腕上,她却没觉出疼。
屏幕上,露丝的手正从杰克掌心滑开,又被他攥得死紧。李蕙君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眼前突然炸开白光——是那天的天窗。
防弹玻璃被老鼠啃出蛛网似的裂纹,黑潮漫过车顶,周原礼的脸贴在天窗外面,笑得露出白牙。“抓住我的手!”他喊,声线里带着点戏谑,好像不是在救她,是在逗弄笼里的鸟。她的手指刚搭上他的掌心,就被他拽得猛地一扯,额头撞在天窗框上,眼前冒金星时,听见周原青在车顶骂:“哥!快点!这车要被啃穿了!”
“操。”李蕙君低骂一声,关掉电磁炉。手腕上的烫痕红得刺眼,她往伤口上泼了点冷水,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打开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黑色蕾丝吊带裙躺在那里,像条死蛇。她摸了摸蕾丝花边,想起周原礼第一次拉扯开她领口的样子——他把她按在周家书房的地毯上,书架上的《资治通鉴》掉下来砸在他背上,他都没皱眉,只咬着她的耳垂说:“蕙君穿成这样,是想勾我?”
她当时别过了头,任凭周原礼吸得“吱吱”作响,她也像是被海水推得冲滩的鱼那样费力的呼吸,然而那次的她还是战胜了自己的欲望,一把推开对方大叫道:原礼,你不用这样上边人知道你们周家对稳定荆楚的价值。我... 我老了,你会有更合适的。
然而当时,也只有她才知道自己付出了怎样的勇气,才推开对方像是吸盘那样的嘴巴,当「啵」的一声对方的唇,离开她皮肤的时候,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那样瘫软在地的时候,对方却说了句:“没关系,我会等你。”
那时的她就猜到对方是为了,通过和她发生点什么,等燕京来救援的时候能获得个有利的地位。可周原礼接下来的举动,却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刺进她紧绷了半生的神经——他没再碰她,只是蹲下来,指尖轻轻擦过她被自己咬红的耳垂,声音低得像贴着地毯滚:“蕙君,你刚才喘气的样子,比审批文件时好看多了。”
李蕙君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那瞬间,书房的檀木香混着他身上的硝烟味,突然变得滚烫。她想起丈夫王某每次触碰她时,永远规矩的手势、程式化的亲吻,像在执行一份写好的公文;想起省委会议室里,自己永远扣到最顶的盘扣、永远平稳的语调,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可刚才,周原礼的呼吸扫过她颈窝时,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电流烫过——那是三十年来,第一次有男人让她觉得,自己不是“李书记”,只是个会喘气、会发软的女人。
《资治通鉴》还摊在脚边,某页讲“礼崩乐坏”的段落被风吹得哗哗响。她突然想笑,笑自己刚才推开他时的决绝,笑此刻心脏擂鼓般的慌乱——明明该厌恶这种“不正经”,可皮肤残留的灼意、耳边那声“啵”的余响,却像在干涸的河床里投了颗石子,荡开些陌生的痒。
“你……”她想说“放肆”,舌尖却打了结。周原礼已经站起身,替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盘扣,指尖故意蹭过她的手背:“我在书房睡,你去主卧。”他转身时,军靴碾过地毯的声音,竟让她攥紧了拳头——既怕他真的走,又怕他回头。
那晚她躺在周家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看了半宿。灯影在墙上晃成破碎的光斑,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一半是公务员的理智在尖叫“不成体统”,一半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在蠢蠢欲动。丈夫王某的脸、省委的公章、《公务员职业道德手册》的条文……这些压了她半辈子的东西,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抵不过周原礼那句“等你”里藏着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