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更急,豆大的雨滴猛砸在玻璃罩住棚屋,连彼此睫毛颤动的声响都被揉碎在水洼里,唯有额头相贴的滚烫,证明这具躯壳里还活着挣扎的魂。
拍在棚顶的声响,埋没了两人的哽咽和低语,刘桂花颤抖的唇似乎在解释什么,那因为慌乱而涣散的瞳孔,让陈伟虽然听不真切,但是他知道刘桂花总挂在嘴边的那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嫌弃他填不饱自己的胃。
陈伟记得老婆曾为省下一块肥皂跟批发商磨破嘴皮,如今在那份对他的「好」在黄富贵打量的目光里,竟成了‘勾搭外人换医药费’的手段;她半夜爬起来缝补童装的‘要强’,到了流民扎堆的茶馆里,怕是要被嚼成‘骚娘们想攀高枝’的谈资——这世道把良善腌制成秽物,连呼吸都带着被曲解的腥臊。
伴随着那句「能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婆的傻逼,从来就不是我兄弟」穿透了雨声的嘈杂,刘桂花先是一怔,随后被雨声淹没的笑,却带着她瘦弱的身躯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她的笑好美好有层次感,是那么复杂,又那么纯粹。复杂的是绝望下的爱,与明天的迷茫。纯粹的是她阔别已久的笑。
狂风吹散了厚重的积雨云后,雨声尚歇方才听到她的那句,"那你说怎么办?"那声音突然尖利,水珠从发梢滴在颧骨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小花的抗生素要三百六一支!你卖血才凑了一半!黄富贵说他能出,你非要看着孩子咳死在炕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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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这不是来了吗?”一个厚重的男声穿透脆弱的门板砸得这位户主心里一沉,可仔细分辨那声却不像是黄富贵。而后对方以脚拨开门,摘下雨衣兜帽才看到对方光秃秃的脑袋——这人竟是他上次找来的托,丁大头。
丁大头看着那对抱在一起的两口子,随意拿起毛巾就一边擦大脑袋,“不是说让我买部队上的临期药吗?怎么了,两口子哭过是吗?以为我拿钱跑了?不是... 你们倒是说话啊。”
陈伟看到丁大头不由来了精神,激动的握住刘桂花的肩膀,大叫道:“怎么啦?不记得和你打PK的丁大头了?就是帮你骗「螺丝钉」打赏了好几十个航母的丁大头啊!”
陈伟看刘桂花还像是躲黄富贵似的,将肩膀上耷拉下来的吊带往肩头拉了拉。才笑着说,“这是好人,没事的,你给我们拍个黄瓜去吧。”
半小时后,陈伟和丁大头都摆着一盅烧刀子,各自手里抓着一块干脆面。丁大头听了陈伟的叙述后,「滋溜」一口酒,才眯着眼睛说:“老哥你糊涂啊,你要是找人拉帮套也不能找黄富贵那个傻逼啊。”说到这里,看刘桂花和陈伟不解的眼神,才指着陈伟说,“亏你丫的,还政论主播。黄富贵那个傻逼什么人,码头苦力啊。现在什么玩意最多,还不是流民?你们要是让那浪催的进了家,过两天码头老板看丫挺的要的工资贵。把那个臭傻逼一辞退喽。咱们说得乐观点,嫂子白让他占十天半个月便宜。可要是那浪催的赖你家不走... ”
丁大头一听刘桂花拍黄瓜的动静,似乎夹杂着狠劲儿,于是故意笑着说:“嫂子,拉帮套你找我啊。我不孕不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