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天穹下,枯朽的老树下,破败的村落里,满是痛苦的哀嚎、凶狠的呵斥、单调的凿石声,还有乱葬岗旁的啃食声,这是一幅由绝望与残酷绘成的画卷,在未知宇宙的底层,日复一日地上演着。
柳林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丝冰冷的快意。这样的残酷,这样的绝望,正是他需要的,正是他的暗焰渗透计划,最好的温床。负面的情绪,是他此次信仰传播的核心,痛苦、愤怒、绝望、贪婪、仇恨,这些最真实的情绪,会化作最纯粹的信仰之力,滋养他的神念,凝聚那些底层的生灵,最终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踏平万寂渊,血洗背叛者,让那些算计他的老牌主神与万寂古族,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对祖孙身上,老人名叫石老,孩子名叫阿蛮,在这残酷的矿场村落里,一老一小,无疑是最弱势的存在。他们挖的矿石,永远是最少的,换来的粮食,也仅仅够勉强糊口,大多时候,只能啃着冰冷的矿渣饼,喝着浑浊的毒水,在死亡的边缘苦苦挣扎。挖不够矿石,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没有体力,没有体力,就更挖不够矿石,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等待着他们的,唯有死亡。
而这样的存在,最容易被痛苦与绝望吞噬,也最容易在一丝希望的诱惑下,爆发出极致的执念。柳林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第一个信仰者。
夜色渐浓,未知宇宙的黑夜,比白昼更加恐怖。暗红的天穹被浓重的黑暗吞噬,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透过混沌黑气的缝隙,洒下几缕惨淡的光。矿场里的凿石声渐渐停歇,那些三眼灵族,拖着疲惫的身躯,蜷缩在矿坑旁,或是破败的矮棚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他们的呼吸微弱而沉重,在黑暗中,像濒死的野兽。监工们也回到了中心的石屋,喝着灵酒,吃着灵肉,欢声笑语从石屋中传出,与周围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整个村落,只有西北角的乱葬岗,偶尔会传来几声啃食的声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柳林的神念,在黑暗中缓缓涌动,十二道黑暗本源法则,化作一缕无形的丝线,穿过矮棚的破布,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石老的识海之中。他选择了入梦的方式,这是最温和,也最不易被察觉的方式,能让石老在梦境之中,感受到力量的诱惑,也能让他在潜意识里,接受自己的信仰。
石老的意识,早已陷入了沉睡,连日的饥饿与疲惫,让他的神魂都陷入了极致的疲惫。在梦境之中,他回到了亿万年前的三眼灵族,那时候,他的额间第三只眼神光湛湛,掌心燃起熊熊的灵火,他站在高高的祭坛之上,接受着万族的朝拜,何等风光。可突然,梦境破碎,他又回到了这破败的矿场村落,阿蛮饿得哇哇大哭,监工的皮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乱葬岗的腐臭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只能蜷缩在地上,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屈辱。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在他的梦境之中响起,这声音仿佛来自宇宙的深处,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钻入他的神魂:“石老。”
石老猛地一颤,从梦境的痛苦中惊醒,他环顾四周,梦境之中,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之中,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悬浮在虚空之中,黑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暗流光,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你是谁?”石老的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恐惧,他能感受到,这道黑影的力量,是他从未见过的强大,远非那些监工,甚至那些掌控他们的强大种族所能比拟。
黑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句句,都敲在石老的神魂之上:“你想让阿蛮活下去吗?你想觉醒额间的天赋,摆脱奴工的命运吗?你想向那些压榨你的同族,那些奴役你的异族,复仇吗?”
这三个问题,如同三道惊雷,在石老的脑海中炸响,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极致的渴望取代。活下去,让阿蛮活下去,觉醒天赋,复仇,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执念,是他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他拼命地点头,枯瘦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想!我想!只要能让阿蛮活下去,只要能觉醒天赋,只要能复仇,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却又充满了诱惑:“我可以帮你,帮你觉醒额间的第三只眼,帮你获得力量,帮你守护阿蛮,帮你复仇。但这力量,并非凭空而来,需要你付出代价。极致的痛苦,方能唤醒沉睡的血脉,极致的执念,方能凝聚先天的力量。你愿以你的痛苦,献祭于我,换取力量吗?”
“痛苦?献祭痛苦?”石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经历了太多的痛苦,饥饿的痛苦,疲惫的痛苦,被压榨的痛苦,失去族人的痛苦,这些痛苦,早已刻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神魂,若是这些痛苦,能换来力量,能让阿蛮活下去,能让他复仇,那又算得了什么?“我愿意!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痛苦,换取力量!”
石老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
“很好。”黑影的声音落下,一道黑暗的流光,从黑影的身上射出,钻入石老的额间,那道流光之中,蕴含着一丝微弱的黑暗本源法则,化作一颗种子,埋在了石老的神魂深处,“从今往后,你的痛苦,便是我的力量,你的执念,便是我的信仰。以痛为引,以念为媒,你的第三只眼,终将觉醒。”
话音落下,梦境破碎,石老猛地从沉睡中惊醒,额间的第三只眼,传来一阵微微的发烫,一股微弱的力量,从神魂深处缓缓涌出,流遍他的全身,让他连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他坐在矮棚里,借着惨淡的星光,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微弱却真实的力量,在他的体内流淌,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是属于三眼灵族的天赋之力!
柳林的神念,在石像之中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只是第一步,一点微弱的力量,不足以让石老产生足够的执念,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永远不会被珍惜。他要让石老在痛苦中挣扎,在绝望中渴求,让他为了那一丝力量,付出极致的代价,让他的信仰,在痛苦的淬炼中,变得坚不可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暗红的天穹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雾气,矿场里便响起了监工的呵斥声,催着三眼灵族们起来挖矿。石老从矮棚里走了出来,他的神情,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的麻木与绝望,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一丝微弱的力量,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梦境之中那道低沉的声音:极致的痛苦,方能唤醒沉睡的血脉。
他走到矿坑旁,没有像往日那样挥舞石镐挖矿,而是目光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矿坑边的一堆竹签上。那些竹签,是用来串矿渣饼的,细而尖,顶端锋利如针。石老伸出枯瘦的手,拿起一根竹签,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将竹签的尖端,对准了自己的指尖,然后狠狠刺了下去!
竹签锋利的尖端,瞬间刺穿了他的指尖,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竹签,也滴落在干裂的矿土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钻心的疼痛,从指尖传来,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石老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可他的眼中,却满是期待,死死盯着自己额间的第三只眼。
柳林的神念,感受到了石老那极致的痛苦,那丝痛苦化作一缕纯粹的信仰之力,顺着黑暗法则的丝线,涌入石像之中,再传向柳林的神魂。柳林微微颔首,操控着那丝埋在石老神魂深处的黑暗种子,轻轻颤动,一丝微弱的力量,再次涌入石老的体内。
石老清晰地感受到,额间的第三只眼,再次发烫,那股发烫的感觉,比昨夜更加明显,体内的力量,也浓郁了一丝,原本枯瘦的身体,竟隐隐有了一丝力气,连脚步,都变得稳健了一些。
这一丝微弱的变化,如同一支强心剂,让石老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狂喜与疯狂。他知道,那个神秘的黑影,没有骗他!痛苦,真的能换来力量!极致的痛苦,真的能唤醒他沉睡的血脉!
他拔出指尖的竹签,任由鲜血滴落,又拿起另一根竹签,刺向了自己的另一只指尖,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一根根竹签,刺穿了他的指尖,钻心的疼痛,一波波袭来,可石老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他的眼中,只有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他的嘴里,喃喃自语着:“力量……我要力量……阿蛮要活下去……复仇……我要复仇……”
周围的三眼灵族,看到石老的举动,都露出了诧异与不解的神情,有的眼中满是怜悯,有的则是冷漠,还有的,是鄙夷。在这个残酷的村落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没有人会去关心一个老疯子的举动,他们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挥舞着石镐,挖矿,毕竟,挖不够矿石,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