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片繁华的景象。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矗立在天地之间,城墙以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达数十丈,城墙上,插着一面面鲜艳的龙旗,龙旗之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晋”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池的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身着锦缎的世家子弟,有肩挑重担的市井小贩,有手持兵刃的江湖侠客,还有身着青黑色官服的衙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静的神色,看不到丝毫的战乱与疾苦。
城池之外,是一望无际的良田,田埂之上,农夫们正辛勤地劳作,老牛拉着犁,在田里缓缓前行,田中的庄稼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勃勃的生机。不远处的小河边,几个孩童正在嬉戏打闹,手中拿着柳枝,追着蝴蝶,笑声清脆,回荡在天地之间。
天空之上,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带着泥土的芬芳与庄稼的清香,天地间的灵气,虽依旧稀薄,却带着一股极其纯粹的气息,没有丝毫的戾气与浊气。
这不是他离开时的那个世界,这是……大晋朝廷还如日中天的模样!
柳林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年轻的手,手掌之上,没有丝毫的老茧,唯有一丝淡淡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这不是他执掌生死大道,历经千五百年沧桑的手,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手!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轮廓分明,年轻而俊朗,没有丝毫的皱纹,再感受了一下自己的体内,丹田之中,没有丝毫的生死道韵,没有磅礴的修为,唯有一丝微弱的内气,在经脉之中缓缓流转,这丝内气,微弱到甚至连江湖中的三流高手都不如。
这是他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时的修为!
柳林的身躯,微微一颤,他终于明白,刚才那股宇宙级别的时空扭曲与时间扭曲,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他不仅被送回了这方世界,还被送回了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
这个时候,大晋朝廷还如日中天,朝堂之上,虽有腐朽,却依旧掌控着天下的大权,皇帝昏庸,却依旧有忠臣良将支撑着大局;江湖之中,虽有纷争,却依旧秩序井然,各大宗门世家,皆奉朝廷为尊;而他,柳林,依旧是那个刚刚加入夜巡司,在黑石城挣扎求生的小小捕快!
柳林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的道心历经千五百年的沉淀,早已坚不可摧,即便遭遇如此变故,也能迅速平静下来。他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自己的识海之中,想要探查一番,是否有逆转时空的可能。
识海之中,一片平静,那尊执掌生死大道的道果,依旧悬浮在识海中央,只是道果之上,原本璀璨的黑白光芒,此刻却变得黯淡无光,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无法引动丝毫的道韵。他的神魂,依旧坚不可摧,可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枷锁锁住,无法调动丝毫的天地之力,无法施展任何的生死大道神通。
柳林尝试着催动道果,尝试着打破那层无形的枷锁,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道果依旧黯淡,枷锁依旧坚固,没有丝毫的松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层枷锁,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片被时间扭曲的天地。刚才那股宇宙级别的时间扭曲之力,是不可逆的,它不仅将他的身体与修为打回了最初的模样,还在这片天地之间,布下了一道无形的规则枷锁,封印了他的天尊境修为与生死大道,让他无法在这方世界中,动用丝毫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如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除了拥有千五百年的记忆与道心,他与这个时候的柳林,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因为时间扭曲的不可逆性,他无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逆转时空,回到自己离开时的那个节点,他只能在这方被时光倒流的世界中,重新活一世!
从执掌生死规则的天尊,跌落回一个微末的夜巡司捕快,从浩瀚宇宙的大道独行,回到这方凡俗世界的挣扎求生,这样的落差,若是换做任何一个修士,恐怕都会瞬间崩溃,道心破碎。
可柳林,却笑了。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震惊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一抹轻松,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开心。
那笑容,从嘴角缓缓漾开,越来越浓,最终化作一阵爽朗的笑声,在这片田野之上,缓缓散开。
柳林的笑声,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愉悦,带着一股历经千五百年沧桑后的淡然,带着一股重归微末的洒脱。
千五百年了,他从微末起步,一步步踏上巅峰,成为执掌生死的天尊,守护玄天界五百年,流浪宇宙千余年,他始终绷着一根弦,始终肩负着守护的责任,道心虽坚,却也难免疲惫。他见惯了生离死别,见惯了刀光剑影,见惯了宇宙的浩瀚与冰冷,他的心中,早已没有了波澜,唯有对大道的执着。
可如今,时空逆转,他重归微末,修为被封,大道被锁,他不再是那个执掌生死的道主,不再是那个守护一方的天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夜巡司捕快,一个在这方凡俗世界中,为了活下去而挣扎的普通人。
没有了守护的责任,没有了大道的追寻,没有了宇宙的冰冷,只有这方凡俗世界的烟火气,只有这田间的清风,只有那市井的喧嚣,只有这重归微末的轻松。
这样的生活,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千五百年的大道修行,他悟透了生死相融,悟透了守护之道,可他却从未真正体验过凡俗的生活,从未真正放下心中的执念,做一个普通人。如今,时光倒流,上天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让他重归微末,重新体验一次凡俗的人生,重新走一遍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这对于他的道心,对于他的生死大道,何尝不是一种新的突破?
生死大道,并非只有执掌生死,守护一方,亦有体验生死,感受凡俗。只有真正体验过凡俗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才能真正悟透生死的真谛,才能真正踏上大道的巅峰。
“好,好一个时空逆转,好一个重归微末!”
柳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心中的愉悦,难以言表。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矗立的黑石城,城墙上的“晋”字龙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鲜艳。那是他曾经挣扎求生的地方,是他道途的起点。
千五百年前,他在这里,一无所有,步步为营,从一个小小的捕快,一步步踏上巅峰。
如今,他重归这里,拥有千五百年的记忆与道心,虽修为被封,却早已洞悉这方世界的一切,知晓未来的走向,知晓朝堂的尔虞我诈,知晓江湖的刀光剑影,知晓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与诡计。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为了活下去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他是带着千五百年道心的柳林,是悟透生死大道的道主。即便是重归微末,即便是修为被封,他也能在这方世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全新道路。
或许,这一次,他可以换一种活法,不再执着于权力,不再执着于巅峰,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捕快,体验凡俗的人生,感受这方世界的烟火气,让自己的道心,在凡俗的生活中,得到新的升华。
柳林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黑色布衣,正是夜巡司捕快的制式服装,衣角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破洞,那是他昨天执行任务时,被野狗抓破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轻松的笑容,抬步,朝着远处的黑石城,缓缓走去。
脚下的田埂,凹凸不平,泥土沾在了他的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远处的孩童,依旧在嬉戏打闹,笑声清脆,农夫们依旧在辛勤劳作,老牛的哞叫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一切,都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充满生机。
柳林的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朝着黑石城走去,他的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夜巡司捕快,心中藏着怎样的波澜,藏着怎样的过往,藏着怎样的大道。
黑石城,即将迎来一个不一样的柳林。
这方被时光倒流的大晋世界,也即将迎来一场全新的风云。
黑石城的城门,高大而厚重,青灰色的巨石之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那是大晋朝廷能工巧匠的手笔,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可见。城门两侧,立着两名身着青黑色铠甲的士兵,铠甲擦得锃亮,手中握着长枪,身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是黑石城的正门,也是唯一的入城通道,平日里,进出城的行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柳林走到城门之下,抬眼望了望那座熟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怀念。千五百年了,他再次站在这座城门之下,心中感慨万千。
还记得千五百年前,他刚刚穿越到这方世界,身无分文,衣衫褴褛,被守城的士兵拦在城门外,百般刁难,若不是他急中生智,帮一名守城的小校解决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恐怕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而如今,他再次站在这里,虽依旧是一身普通的捕快衣衫,可身上的气质,却早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历经千五百年沧桑,悟透生死大道后的淡然与沉稳,如同深潭古井,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即便是修为被封,身上没有丝毫的气息外泄,可那股由内而外的气质,依旧让城门两侧的士兵,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柳林没有在意士兵的目光,他微微低头,从城门一侧的通道走过,通道口,摆着一张桌子,一名身着青色衙役服的小吏,正坐在桌子后,登记着入城行人的信息,收取着入城的费用。
“入城费,五文钱。”
小吏头也不抬,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一边懒洋洋地说道,声音之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每日进出城的行人众多,登记收费的工作枯燥而繁琐,让他早已心生厌烦。
柳林闻言,从怀中掏出五文钱,放在了桌子上。那是他昨天执行任务,从捕头那里领来的微薄俸禄,一共只有二十文,这五文入城费,几乎是他四分之一的收入。
千五百年前,他为了这五文入城费,曾在城外的破庙中,忍饥挨饿了两天,如今,再次拿出这五文钱,心中却没有丝毫的酸涩,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小吏拿起五文钱,数了数,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看了柳林一眼,当他看到柳林身上的青黑色捕快服时,眼中的不耐烦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谄媚的笑容。
“原来是夜巡司的柳捕快,失敬失敬。”小吏连忙站起身,对着柳林拱了拱手,“柳捕快入城,何须缴纳入城费,快请进,快请进。”
在黑石城,夜巡司虽只是最低微的官府机构,捕快的地位也算不上高,可对于这些城门小吏而言,却也不是他们能得罪的。夜巡司掌管着城中的治安,平日里,若是看他们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便能将他们抓起来,打一顿板子,他们可不敢招惹。
柳林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抬步便朝着城中走去。他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千五百年前,他也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是那时的他,心中还带着一丝虚荣,如今,却早已淡然。
踏入黑石城,一股浓郁的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热闹的市井乐章。有卖包子的,蒸笼掀开,白蒙蒙的热气升腾,带着浓郁的肉香与面香;有卖糖葫芦的,红彤彤的糖葫芦,插在草垛上,格外诱人;有卖布匹的,五颜六色的布匹,挂在店铺门前,随风飘荡;还有卖杂耍的,街头艺人耍着大刀,玩着杂耍,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时不时发出阵阵叫好声。
街道之上,行人熙熙攘攘,有身着锦缎,手摇折扇的世家公子,身边跟着几个随从,趾高气扬;有身着粗布衣衫,肩挑重担的小贩,步履匆匆,脸上带着疲惫;有身着绫罗绸缎,头戴珠翠的富家小姐,坐在马车之中,撩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象;还有身着各色服饰的江湖侠客,腰佩长剑,步伐稳健,透着一股江湖人的豪爽。
柳林走在街道之上,放慢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千五百年的星河浪迹,他见惯了宇宙的浩瀚与冰冷,见惯了修士的尔虞我诈,如今,再次置身于这凡俗的市井之中,感受着这浓郁的烟火气,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的憨厚,正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
“老板,来两个肉包。”
柳林轻声说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温和的气息。
“好嘞,柳捕快,您稍等。”
中年摊主认出了柳林,连忙应道,手脚麻利地从蒸笼中拿出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用草纸包好,递给了柳林,“柳捕快,您的肉包,还是老样子,二两一个,一共四文钱。”
柳林接过肉包,递过四文钱,道了声谢,便走到一旁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慢慢吃了起来。
肉包的皮薄馅大,咬上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肉香与面香交织在一起,味道依旧是千五百年前的模样。柳林细细地品尝着,感受着这平凡的美味,心中满是愉悦。千五百年前,他刚加入夜巡司,每次执行任务回来,都会来这个小摊,买两个肉包,这是他那时能吃到的最美味的食物。如今,再次吃到这熟悉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千五百年前,那个为了活下去而努力挣扎的时光。
就在柳林品尝着肉包,感受着市井烟火的时候,一阵嘈杂的争吵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了街道的平静。
“你这个老东西,敢挡我的路,活腻歪了不成?”
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戾气,在街道之上响起。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中央,一个身着锦缎,面色阴翳的年轻公子,正指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破口大骂。年轻公子的身边,跟着四个身着黑衣的随从,个个身材高大,面露凶光,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丈,一看便是练家子。
而那个老丈,身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脊背佝偻,手中推着一辆破旧的小车,车上摆着一些新鲜的蔬菜,显然是一个卖菜的老农。老农的脸上,满是惶恐与哀求,不停地对着年轻公子作揖。
“公子,饶了小老儿吧,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小老儿只是一时没看清,撞到了公子的马车,求公子高抬贵手,放了小老儿吧。”
老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泪水,看得周围的百姓,皆是心生同情,可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柳林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年轻公子,此人乃是黑石城城主的儿子,赵虎。赵虎仗着自己父亲是黑石城城主,在城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黑石城的官员,要么是趋炎附势之辈,要么是敢怒不敢言,对于赵虎的所作所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在城中胡作非为。
千五百年前,这个赵虎,也曾如此欺负过百姓,那时的柳林,还是一个刚加入夜巡司的小捕快,血气方刚,见不惯赵虎的所作所为,便上前劝阻,结果被赵虎的随从一顿毒打,卧床休息了半个月,还被捕头训斥了一顿,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如今,历史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站在这里的,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却无能为力的小捕快,而是拥有千五百年记忆与道心的柳林。
周围的百姓,纷纷停下了脚步,围在一旁,小声地议论着,眼中满是同情与愤怒,却没有人敢上前。
“这赵虎也太过分了,不过是撞了一下马车,便如此为难一个老丈。”
“唉,谁让他是城主的儿子呢,在这黑石城,他就是天,百姓们只能忍气吞声。”
“这老丈也太可怜了,看他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来卖菜,这下可遭殃了。”
“别说了,小心被赵虎的人听到,惹祸上身。”
议论声虽小,却还是传到了赵虎的耳中。赵虎的面色更加阴翳,他转头看向周围的百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给老子滚开!再看,把你们的眼睛都挖出来!”
百姓们被赵虎的凶光吓得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纷纷后退,生怕惹祸上身。
赵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老农,眼中的戾气更甚:“老东西,撞了我的马车,一句道歉就想了事?没那么容易!要么,你赔我一千两银子,赔偿我的损失,要么,你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老子就饶了你!”
一千两银子,对于一个普通的老农而言,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别说一千两,就算是十两,他也拿不出来。而从胯下钻过去,对于一个读书人而言,乃是奇耻大辱,更何况是一个老实本分的老农。
老农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赵虎连连磕头:“公子,小老儿实在拿不出一千两银子,求公子开恩,求公子开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