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藏兵洞

从刑房到后院假山的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却走得步步惊心。霍雨举着的松明火把噼啪作响,橙红的火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随着步伐起伏摇晃,像两条不安分的蛇。

刚过月洞门,就见廊下立着两排玄甲卫士。他们的甲胄是用上好的玄铁混合着陨铁打造,在夜色里泛着暗哑的青光,甲片缝隙里还嵌着陈年的血渍,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卫士们双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刀柄缠着防滑的黑布,布面上用朱砂绣着镇北军特有的狼头徽记。他们的目光直视前方,瞳孔在火光下缩成针尖大小,连呼吸都调整到同一频率,呼出来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短暂的雾团,又迅速消散。

“统领。”为首的卫士低声开口,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嘴唇微动时,能看到他牙缝里还嵌着点风干的肉渣——想来是轮岗时匆忙塞了口干粮。

霍雨微微颔首,火把照在她渗血的背脊上,将绷得紧紧的伤口映得愈发狰狞。她没说话,只是抬手亮出块青铜令牌,令牌上雕刻的狼头双眼嵌着绿松石,在火光下闪着幽光。卫士们的目光在令牌上扫过,右手同时按在刀柄上,发出“咔”的轻响——这是镇北军最高级别的放行礼,寻常将领都未必能得此待遇。

穿过回廊,迎面是片栽满了刺柏的园子。刺柏的枝叶像钢针般锋利,修剪得整整齐齐,形成一道丈高的绿墙。墙下的石板路被凿成了八卦阵的模样,每块青石板的四角都嵌着不起眼的铜钉,月光照在上面,能看到钉帽上刻着的符文在微微发亮。

“踩第三排左数第五块。”霍雨低声提醒,自己先抬脚踩了上去。石板受力时发出轻微的“嗡”声,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绿墙后立刻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响。柳林在此处布了“锁心阵”,若踩错石板,铜钉便会弹出淬毒的银针,同时绿墙会射出带倒钩的弩箭,箭簇上涂着从西域换来的“蚀骨散”,沾着皮肉就能烂到骨头里。

柳林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踩在石板上的力道分毫不差。他靴底的厚毡子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只有火把的光晕扫过他玄色的衣袍,能看到布料下隐约起伏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习武留下的痕迹,藏在斯文的表象下,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穿过刺柏园,眼前出现座石拱桥。桥身是整块青石雕琢而成,栏杆上趴着栩栩如生的石狮子,每个狮子的眼睛都是用黑曜石镶嵌,在夜里透着冰冷的光。桥下的水面泛着墨色,看不到底,只有偶尔有银亮的鱼影闪过,却在靠近桥身时突然翻白,肚皮朝上浮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沉下去——那是水里养的“食魂鱼”,专啃活人的魂魄,哪怕是修行多年的武者,掉下去也撑不过三息。

桥头站着个黑衣老者,手里拄着根铜头拐杖,拐杖头雕成蛇头模样,信子是活动的,微微吐着红芯。他是王府的老管家,姓秦,据说年轻时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一手“追魂杖”使得出神入化。见柳林过来,秦管家微不可查地佝偻了下背脊,蛇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发出“笃”的闷响,桥身两侧的石狮子突然张开嘴,吐出两串符文灯笼,暖黄的光将桥面照得透亮。

“王爷,洞里的风灯都点好了。”秦管家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嘶哑得厉害,“方才见着三只夜枭在假山上盘旋,被属下打下来了,爪子上都绑着细铜管。”

柳林“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桥头的草从。那里果然躺着三只死枭,翅膀被铁箭射穿,箭尾还留着玄甲军特有的铁簇。夜枭的眼珠子瞪得滚圆,爪子里的铜管被捏扁了,里面的信鸽羽毛露了出来——定是洛阳那边派来的探子,想用夜枭传递消息。

过了石拱桥,就是那片掩着藏兵洞的假山。假山是用太湖石堆砌的,石头上布满了孔洞,风穿过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哭泣。洞口周围的爬山虎长得极密,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凑近了能闻到股淡淡的腥气——这是用妖兽的血浇灌的,寻常人触碰到,皮肤会立刻红肿起泡,只有沾过镇北军特制药粉的手才能安然拨开。

假山周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卫士们手里的弩箭都搭在弦上,箭头涂着荧绿色的磷火,在黑暗中划出幽幽的光轨。他们的靴底绑着消音的软布,走动时像猫一样轻盈,只有头盔上的红缨偶尔晃动,暴露了位置。

霍雨走到刻着蝙蝠纹的石头前,指尖在石纹凹陷处按了三下。第一下按下去,假山后传来沉重的石门启动声;第二下,周围的虫鸣突然停了,连风都像是被冻住;第三下按完,那块青石突然往下陷了半寸,露出个巴掌大的凹槽,里面放着个青铜转盘,刻着十二地支的字样。

“子丑寅卯,顺时针转三圈,再逆时针转半圈。”霍雨报出暗号,自己却没动手。这是藏兵洞的最后一道关,只有柳林亲自转动转盘,石门才会完全开启,即便是她这等心腹,也只有辅助开启的权限。

柳林伸手握住转盘,青铜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依言转动,转盘每过一个刻度,就发出“咔”的轻响,像是在解锁一道又一道的机关。转到最后半圈时,假山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卫士的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