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廷鹤一愣,随后道:“理当如此。”他瞧见刘绍脸上不以为然的神色,也没再劝,取出琴来,就手弹了一曲《阳关三叠》。
刘绍听着,忽然想:荀廷鹤对远在大同的吴宗义心思如何,都能洞察入微,我方才所说那些,他何尝看不清楚?
琴声悠悠地响,像是水纹荡开,摇撼得人也跟着上上下下,不住浮沉。
刘绍又想:看清楚了,然后还能泰然处之不成?
忽然瞧见窗前布帷旁的一句题词,“一片闲云任卷舒,挂尽朝云暮雨”,若有所思,这几个字好像在那挂了许久,以前竟没注意。
一曲奏毕,琴声止歇,荀廷鹤拢起了手,放声而歌:“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匆匆西沈。世间谁是百年人?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唱罢,微笑着瞧向了他。
刘绍心中猛地一动,也怔怔地瞧回去。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一粒微尘般大小,不值一提,可让那样一双眼睛瞧着,好像又忽然膨成无限大,横亘在这天地之间。
窗外的叶片让风吹得声声响,阳光从院中繁密的叶间穿过,斜照进青绿色的光来,桌上的茶升起一道袅袅婷婷的细烟,阳光的斑块落在水面、桌案上,随着窗外的轻风阵阵轻摇。
荀廷鹤的两眼都在阳光下,无数颗明亮的光点在他含笑的眼中闪烁。
刘绍久久地看着他。